第25章 生肉与倔强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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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面小队那桌的红烧肉,香得没天理。
孙老头在灶台后头忙活了大半个小时,一道一道菜端出来,最后还上了一锅排骨汤,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葱花和枸杞,热气蒸腾,香得整个食堂的空气都变了味儿。
新兵们这边,生肉配馒头,血腥配面香,嚼一口腮帮子发酸,咽一口胃里翻涌。
两种气味在食堂里打架,谁赢一目了然。
百里胖胖趴在桌上,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。
他面前那片生肉只被咬了一小口,缺口处参差不齐,像被老鼠啃过。百里胖胖的圆脸皱成包子褶,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水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。
我不行了。他有气无力地说,元灼,我真不行了。这玩意儿它不是人吃的
陆昭正闷头啃自己的第二片,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你不是说你要变强,变强了吃红烧肉?
变强归变强,吃肉归吃肉,这是两码事百里胖胖把脸埋进胳膊里,声音闷闷的,我从小到大,吃的东西最次也是私厨做的,我妈要是在这儿,看见我吃这个,得心疼死
陆昭没接话,继续啃。
他倒是能理解百里胖胖。百里集团的小太爷,从小锦衣玉食,别说生肉了,怕是连隔夜的饭菜都没吃过。让这种人啃生肉,跟让陆昭戴劳力士训练一样,是两个世界的人撞到了一起。
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多数新兵已经吃完了,不是好吃,是饿的。一下午的高强度战斗,体力透支得厉害,再难吃的东西,饿极了也能往下塞。食堂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嚼东西的声音,闷闷的,带着一股子认命的悲壮。
假面小队那桌倒是热热闹闹。
漩涡吃得最多,一个人干掉了半盆红烧肉,嘴里塞得满满的还跟孙老贫嘴:孙老您这手艺一点没退步!比上回好吃!
上回是你小子味觉被空间扭曲搞坏了,孙老头骂道,老夫的手艺什么时候退过步?
王面吃得不多,慢条斯理的,偶尔给蔷薇夹一筷子菜。蔷薇面无表情地吃掉,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。
那桌的热闹,衬得新兵这桌更冷清了。
百里胖胖偷偷瞄了一眼假面那桌的清蒸鱼,喉结上下滚了一圈。
他压低声音,你说…我要是过去跟他们讨一口,会不会被打?
陆昭头也不抬。
百里胖胖缩回脑袋,盯着自己盘子里那片被咬了一口的生肉,陷入了深深的绝望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他们桌旁经过。
是莫莉。
她端着自己的盘子,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口生肉。她走得很快,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,太刀挂在腰间,刀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经过百里胖胖身边时,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低头,看了一眼百里胖胖盘子里那片几乎没动过的生肉。
然后,看了一眼百里胖胖那张苦大仇深的圆脸。
连生肉都吃不下的男人,她开口了,声音冷得像刀刃划过冰面,以后怎么上战场?
百里胖胖愣住了。
莫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继续说,一字一句,像是在往他脸上抽耳光。
上了战场,连树皮草根都没得吃的时候,你打算怎么办?
她顿了一下。
饿死?
食堂角落里安静了一瞬。周围几桌的新兵都听见了,有人偷偷看过来,有人低下头不敢吭声。
百里胖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不是害羞的红,是被戳中了痛处、羞愤交加的那种红。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,连圆鼓鼓的脸颊都泛起了血色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莫莉的目光太冷了,冷得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莫莉说完,没再多看他一眼。
她端起盘子里最后那口生肉,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马尾在身后一甩,消失在食堂门口。
陆昭看着莫莉离开的背影,又转头看了看百里胖胖。
百里胖胖还维持着那个张嘴欲言的姿势,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他的脸还是红的,可眼神变了,从刚才的羞愤,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屈辱。
不甘。
还有一点点被点燃的倔强。
她凭什么这么说我百里胖胖低声嘟囔,声音发颤,她凭什么
因为她说的是实话。陆昭说。
百里胖胖猛地抬头看他。
陆昭放下手里的馒头,正色道:战场上没有食堂,没有红烧肉,没有孙老头给你开小灶。她说的没错,连树皮草根都没得吃的时候,你要怎么办?饿死?
百里胖胖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你是百里集团的小太爷,陆昭继续说,语气平淡,以前的日子回不去了。从进这个门开始,你就是守夜人新兵。守夜人吃什么,你就得吃什么。生肉,树皮,草根,什么都得吃。因为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
百里胖胖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委屈,是那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的疼。
他低下头,盯着盘子里那片生肉。
暗红色的肉片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水光,血腥味直冲鼻腔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陆昭以为他又要放弃。
然后
百里胖胖一把抓起那片生肉。
我…我不饿死!
他红着脸,咬着后槽牙,把那片生肉塞进嘴里。
嚼。
生肉的腥甜味在口腔里炸开,胃里翻江倒海,可他没吐。他使劲嚼,使劲嚼,嚼得腮帮子发酸,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
咽
他咽下去了。
百里胖胖猛灌了一大口水,整个人趴在桌上喘了半天,像刚跑完五公里。
他干呕了一声,硬生生压了下去,我…我吃完了…
陆昭拍了拍他的背。
百里胖胖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水,可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元灼…我是不是很丢人?
不丢人陆昭说,吃下去了就不丢人
百里胖胖吸了吸鼻子,又灌了一口水,把嘴里残余的腥味冲下去。
食堂门口,一个身影靠着墙壁,面朝里站着。
莫莉。
她没走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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