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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0章 写到最后一页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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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卫光活动了一下手腕:“只是字多,手有些累,不是旧伤。”

“歇一会儿再写。”

“最后一页了,写完再歇。”

“您刚把健康档案接回去多久,便开始拿最后一页当理由?”

“我没有硬撑,只是写字慢了些。”

念念把热水放到他手边:“那便慢慢写,手若发酸就停,我今晚不赶医案。”

“白天还说一天开始了,晚上便不做事?”

“陪您也是正事。”

沈卫光没接这句话,端起水喝了几口,继续往下写,原本挺直的背渐渐放松,写到最后几行时却再次停笔。

念念看见了,没有催,也没有探头,只拿着一张医案看了许久,半页内容始终没翻过去。

“念念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真不好奇?”

“好奇。”

“那怎么不看?”

“您若想让我看,会把本子转过来,若不转,我就等您写完。”

“小时候可没这么讲边界,我写一句,你能追着问三句。”

“小时候您也没问过我要不要看,总把本子藏在抽屉里。”

“不是藏,是怕你看见后不自在。”

“现在不怕了?”

沈卫光看着最后留下的空白,过了一会儿才说道:“现在觉得,不自在也没什么,人不能为了显得从容,把真实的事删掉。”

“这是我教您的?”

“别急着认功劳,我自己也想明白了。”

“好,算您自己的。”

“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
他低头写完最后几个字,将日期补在页尾,又从头看了一遍,确认没有漏字,才把笔帽合上。

本子被轻轻合住时,念念正在翻页,听到声音,她的手也停了下来,却没有立刻转头。

沈卫光将记录本放到两块石头旁边:“写完了。”

念念这才看过去:“写完了。”

“你只会重复我的话?”

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您写了十五年,最后一页落下去,总该让我缓一缓。”

沈卫光原本还要说她,听见这句,便把本子往桌里推了推:“写完就是写完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“您刚才还说心里有点空。”

“现在写完,倒不空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明天可以买一本新的。”

念念愣住,视线从旧本挪到父亲脸上:“您还要继续写?”

“不然呢?第二本满了,又不代表日子过完了,新的本子从明天接着记,第一页照样有地方写。”

“那这两本呢?”

“旧本按先前说好的处理,该封存的封存,新本留下来继续用,你若以后嫌我写得多,也不能反悔。”

念念低头整理桌上的纸,拿错了一张,又重新放回去:“我没有嫌过。”

“你说过我连你吃了几口红烧肉都写。”

“我只是觉得那件事不必记得那么细。”

“可我想记。”

“那便记,第三本也由您自己决定。”

沈卫光看着她把同一叠纸理了两遍,伸手按住:“别忙了,再理下去,今天的医案要和昨天混在一起。”

念念终于停住:“爸爸,明天我陪您去买新本子。”

“我自己能去。”

“我也要买纸,顺路。”

“好,算顺路。”

沈卫光把第二本记录抱起来,却没有马上收进抽屉:“念念,你知道这两本里,最重要的是哪一句吗?”

“是妈妈的事,还是我们相认那天的白开水?”

“都重要,却不是最重要的那句。”

“那您告诉我。”

沈卫光摩挲着封面,声音放得很轻:“第一本最开始,我写的是,一九七二年冬,念念来了。”

念念低着头,原本放在医案上的手渐渐收了回来,她望着并排放在桌边的两块石头,又看向已经写满的记录本,许久都没有开口。

沈卫光没有问她怎么了,只把温水往她那边推近一些:“喝口水。”

念念端起杯子,却没喝,她缓缓抬头,眼里有尚未来得及藏好的湿意,话说出口时仍旧清楚。

“爸爸,我也来了,而且还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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