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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父子赌约(下)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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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现实从来都是残酷的。”

“很多时候,你根本没得选。”

“我有的选。”天槿立刻开口,斩钉截铁地反驳。

“哦?”伽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,语气带着探究,“你有什么别的办法?是能凭空让巨树活下去?还是能让所有人都剥离长生,变成只活短短几十年的普通人?”

听到“剥离”两个字,天槿瞳孔猛地一缩,满心都是震惊。他居然知道剥离方案?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?

“你不用这么惊讶。”伽宸看着他的反应,似乎早就预料到了,“我在这件事上研究了三十六年,这村子里大大小小哪一件事,能瞒得过我?你说的那个第二阶段剥离方案,我很早就知道了,但那根本不是真正的解法。”

“让天圄村的人放弃长生,从头来过做普通人?村里的老一辈根本不可能同意,他们宁愿跟着巨树一起死。而且剥离手术的死亡率早就超过了一半,跟我的方案比起来,哪个更残忍?”

天槿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根本没办法反驳伽宸的话,因为伽宸说的全都是对的,全都是事实。摆在面前的两个方案,剥开来看全都是血淋淋的残忍,说不上哪一个更好,不过就是半斤八两罢了。

“所以,”伽宸见他沉默,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,“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合作?我的方案至少能让绝大多数人好好活下去,还能带着长生不老安稳活下去,需要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几千个本来就无关紧要的人而已。这笔买卖,怎么算都划算。”

天槿定定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结了一层冰,没有半分温度。

“你说完了?”他开口问道。

“说完了。”伽宸点点头,语气平静,“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。”

“不用考虑。”天槿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拒绝,“我不同意。”

伽宸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,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
“你确定要这么选?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你就不怕我直接强攻?”伽宸的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,带着赤裸裸的威胁,“别以为有个防护罩就高枕无忧,我有的是办法对付它。”

“是吗。”天槿垂着眼,语气平静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,“那你尽管试试。”

四目相对,没有久别重逢的客套,也没有血脉相连的温情,只余下紧绷的张力在二人之间无声蔓延,连周遭流动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张力绷紧,四处清清楚楚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道。

这血脉相连的父子二人,从隔着遥远的距离开始互相峙对,到如今两人终于面对面站定,这场迟来的正式初次见面,气氛从一开始就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
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,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,谁都不肯先退让半步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峙还会继续僵持下去时,伽宸原本紧绷的下颌忽然放松,嘴角慢慢勾起,竟低低笑出了声。

“不愧是我伽宸的儿子。”他抬着下巴,目光落在天槿脸上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,“倒是有几分骨气。”

顿了顿,他话锋一转,冷声道:“但骨气不能当饭吃。”

“这样吧——”他故意顿住话音,抬指捻了捻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,好整以暇地看着天槿,“我们打个赌。”

“赌什么?”天槿抬眸,目光直直迎向他,开口问道。

“赌一个月的时间。”伽宸吐字清晰,不紧不慢地说,“一个月内,我要是攻破了天圄村的防护罩,你就乖乖听我的,一切都按照我的方案来。”

“要是你攻不破呢?”天槿立刻反问。

“要是我攻不破——”伽宸微微向前欠身,目光牢牢锁定天槿的眼睛,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,“我立刻退兵,永远都不再打天圄村的主意。”

天槿猛地愣住,脸上原本紧绷的神色出现了一瞬的松动。

仅仅一个月?

真的会有这样的赌约?

他为什么非要跟我打这个赌?

是他真有十足的把握,能在短短一个月里攻破防护罩吗?

还是说……这背后藏着我不知道的阴谋诡计?

无数个念头在天槿脑海里打转,他思来想去,始终猜不透伽宸真正的目的。

可哪怕想不通对方的用意,他心里也清清楚楚:这个赌约无论怎么算,对自己、对天圄村都有利无弊。

只要撑过这一个月。如果他能在这段时间里完全接驳防护罩的信息层,顺利拿到系统最高权限,天圄村的防护罩就会变成真正固若金汤的屏障,到那时伽宸攻不破,就只能遵守赌约退兵。更何况,整整一个月的缓冲时间,他还能借着这个空当想出更多应对办法。不管从哪个角度看,接下这个赌约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
“好。”天槿收束思绪,抬眼看向伽宸,语气笃定地说,“我跟你赌。”

伽宸闻言又笑了,眉眼间都染上几分畅快。

“痛快。”他点头,语气干脆利落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
“一言为定,一个月。”

“一个月之后,我们自然能见分晓。”

说完这番话,他不再多做停留,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己方营地走去。

刚走出没几步,他却忽然停住脚步,缓缓回过头,看向站在原地的天槿。

“天槿,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天槿从未听过的极淡犹豫,开口问道,“你母亲……她这么多年,有没有提起过我?”

天槿直直看着他,没有立刻作答,整个场地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。

“没有。”几秒过后,天槿开口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,给出了回答。

伽宸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,整个身体都明显僵住了。

片刻之后,他什么都没说,重新转回身,背对着天槿继续一步步往前走,宽硕的背影落在旁人眼里,隐隐约约带着一丝说不出的……落寞。

天槿站在原地,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,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底翻涌缠绕,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。

这个人,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,是血缘上斩不断的父亲;也是毁了他的生活、逼着天圄村走到绝境,可恨却又带着几分可怜的疯子。

风从原野上吹过来,卷起地上浮着的尘土,打着旋儿飘向远方。

这一对分别了十几年的父子,人生中第一次正式见面,就这么草草结束了。没有想象中血浓于水的温情,没有顺理成章的父子相认,只有针锋相对的敌意,和一份绑着双方命运的赌约,一份为期整整一个月的赌约。

远处高高的山坡上,岚风举着手里的望远镜,牢牢盯着下方谷地里发生的一切,将所有场景尽收眼底。

“有意思,真是太有意思了。”她嘴唇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“这一对父子,脾气性子还真是像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硬骨头。”

“岚总,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身旁的手下低声开口询问。

“怎么办?”岚风慢悠悠放下手里的望远镜,随手递还给身边的人,嘴角的笑容更深,“还能怎么办,当然是安安稳稳看戏呗。”

“这可是足足要演上一个月的大戏,这么精彩的场面,我们怎么能错过?”

她说完,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山坡下走去。山间的风吹起她清爽的短发,扬起她的衣摆,也衬出了她嘴角那一抹藏不住的、意味深长的笑意。被困了这么多年的天圄村,野心勃勃想要拿下这里的伽氏,还有一直在暗中筹谋的岚氏……这场裹挟着所有人利益的大戏,越来越有意思,也越来越值得期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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