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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父子赌约(下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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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判这天,天气格外晴好。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,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,格外通透。天圄村防护罩前方的空地上,静静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天槿,另一个就是伽宸。血脉相连的父子俩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,就这么面对面站着。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,第一次正式见面。

此刻这里没有刀光剑影的杀意,也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,只是安安静静站着,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静静打量着对方。

天槿抬眼看向伽宸。对方比自己预先想象的要苍老一些——单看面容仿佛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,可他眼神深处藏着的沉沉沧桑,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。他五官轮廓深邃立体,鼻梁高挺,嘴唇偏薄,眉宇间的神态,居然和自己有几分隐约的相似。这就是……他的亲生父亲,米肖克·伽宸。

而伽宸也同样在静静打量着天槿。他的眼神格外复杂,里面翻涌着多种情绪——有见到亲生儿子的激动,有看着儿子长大成人的欣慰,有这么多年缺席的愧疚,还有一丝深藏眼底、几乎要溢出来的……强烈的占有欲。像,实在是太像了。既像他放在心尖这么多年的苏烬,也像年轻时候的自己。这就是他的儿子,是他整整找了三十六年的亲生儿子。

“天槿。”伽宸率先开口打破沉默,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沙哑,“我是你的父亲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天槿语气平淡,淡淡地开口回应。

伽宸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,他完全没有我没想到,天槿听到这话居然会这么平静。
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
“嗯。”天槿点了点头,“我母亲早就告诉我了。”

一提到苏烬,伽宸的眼神瞬间变了,情绪翻涌不息。

“你母亲……”他的声音不由得发紧,“她这些年,还好吗?”

“她很好。”天槿开口,“她一直待在信息层里,状态很平静。”

“平静……”伽宸嘴里轻轻重复着这个词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苦涩的笑,“平静又有什么用呢?她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那里,该有多孤单啊。”

“我会把她救出来的。”伽宸轻声说。

天槿只是静静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救她出来?

要怎么救?

难道要靠着牺牲几千条无辜的人命,换我母亲出来吗?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伽宸垂着眼,声音里带着几分被误解的平静,一字一句开口:“你觉得我疯了,觉得我残忍,觉得我为了一个女人牺牲那么多人,根本不值得。”

话音落下,帐中一时陷入沉默。天槿盯着面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喉间滚出冷硬的反问:“难道不是吗?”

伽宸闻言,只是不紧不慢地勾了勾唇角,低低笑了一声,这笑意半点都没传到眼底,只剩一份近乎执拗的笃定。

“值得。”他抬眼看向天槿,语气没有半分犹豫,“对我来说,她比全世界都重要。”

天槿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捏得发白,拳头死死攥起,胸腔里的火气一阵阵往上翻涌。

“所以,几千条鲜活的人命,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,对不对?”他声音裹着冰,冷冷地质问。

“是。”伽宸的回答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,“什么都不是。”

“你——”天槿被他这全然不在乎的态度堵得胸口发闷,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,指尖都忍不住发颤。

“怎么?很生气?”伽宸慢悠悠看着他怒不可遏的样子,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,开口反问,“觉得你亲生父亲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疯子?”

“难道不是吗?”天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。

“是。”伽宸坦然地点点头,丝毫没有避讳,“我承认。”

顿了顿,他目光沉了沉,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,开口嘱咐:“但是,天槿,你给我记住——”

“这世界上的每个人,活在这世上,都有自己放在心尖上、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
“对你来说,可能是生你养你的天圄村,是从小到大相处的村民,是你扛在肩上的责任。”

“可对我来说,我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,就是你母亲。”

“为了她,我什么都可以付出,愿意付出一切。”

“哪怕是赔上我自己的命,我都心甘情愿。”

“自然,也包括……那些不相干的别人的命。”

天槿定定看着伽宸,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数情绪:震惊、愤怒、鄙夷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
这个人,流着和他一样的血,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。

却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爱情,可以不顾一切、不择手段的疯子。

可恨,入骨的可恨。

可不知道为什么,心底深处,又……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悲。
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许久,天槿先开了口。他刻意压下翻涌的情绪,转移了话题:“所以,你今天特意来找我,是想跟我谈什么?”

“谈合作。”伽宸直截了当地回答。

“合作?”天槿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,眉眼间满是不屑,“我们立场相悖,有什么好合作的?”

“当然有。”伽宸语气笃定,不慌不忙地解释,“你想救整个天圄村,我想救你母亲,绕来绕去,我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。”

“一致?”天槿微微扬起眉,语气里满是质疑,“怎么就一致了?”

“守护村子的巨树快死了,对吧?”伽宸缓缓开口,点破了这个天圄村所有人都在忧心的事实,“巨树一死,天圄村所有人都会死,包括你的那些村民,也包括你母亲。”

“但我有办法,能让巨树继续活下去。”

“只要巨树能活下去,村民就能继续保有长生,你母亲也能继续陪在我身边。这不就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结果吗?”原来你说的合作,就是拿几千条无辜人命换这么个结果?”天槿的声音冷得像冰,一字一句地质问道。

伽宸闻言,沉默了短短几秒,竟像是默认了这份代价确实沉重。

“代价确实大了点。”他开口,语气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,“但整体算下来,还是很值得的。”

“拿几千条无关人命,换几百人的长生安稳,换你母亲永存于世……这笔账,不管怎么算,都是划算的。”

“在你眼里,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,就是供你这么算计的筹码?”天槿的声音里,压抑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。

“不然呢?”伽宸坦然反问,语气里带着对这世界理所当然的认知,“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、适者生存。那些被拿来献祭的人,本来就是社会渣滓——无家可归的流浪汉、无依无靠的孤儿、触犯规则的罪犯。他们活着对整个世界也没什么贡献,死了还能发挥最后一点作用,有什么不好?”

“你——”

天槿气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只是冷血无情了,他根本就是半分人性都没有。

“我不会同意的。”天槿咬着牙,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,“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
伽宸看着他愤怒的模样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轻轻笑出了声。

“我知道你不会同意。”他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了然,“年轻人嘛,总抱着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,总觉得不管什么事,都能找到一个完美无瑕、无需牺牲的解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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