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蛛丝马迹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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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倒没有明着为难。”景耀走到桌边倒了杯茶,“我去府学时,他正与几个学子在门口说话,见我来,特意高声说‘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考举人了,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’。他身边那些人哄笑,但我没理会。”
张晴晴皱眉:“他就这样放过你了?”
“自然不会。”景耀冷笑,“我报名时,负责登记的学官故意刁难,说我户籍文书有疑点,要重新核验。我据理力争,正好教谕经过,才解了围。后来打听才知道,那学官是卢文斌的姑父。”
果然,麻烦已经来了。
“教谕怎么说?”
“教谕倒还公正,训斥了那学官几句,说我文书齐全,合乎规矩,当场给我办了手续。”景耀从怀中取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书,“这是准考凭证。秋闱在半月后,考场设在府学。”
张晴晴接过凭证细看,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:“这半个月,你安心备考,其他事我来处理。”
“不行。”景耀摇头,“卢党既已注意到我们,不会让你单独行动。从明日起,我去府学温书,你随我一起。府学有藏书楼,你可在那里看书写字,安全些。”
这倒是个办法。府学是官办学府,卢党再猖狂,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学府里动手。
“好。”张晴晴点头,“但铺面的事……”
“让赵掌柜帮忙物色,你看中了再去看。每次出门,我陪你去。”景耀顿了顿,声音柔和下来,“晴晴,我知道你想尽快把生意做起来,但眼下安全第一。卢党在暗,我们在明,必须谨慎。”
张晴晴知道他说的对。可是……时间不等人。卢党势力盘根错节,每拖一日,就多一分变数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幕初降,华灯初上,府城的夜景渐渐浮现。远处酒楼歌馆传来丝竹之声,近处街巷里百姓的炊烟袅袅升起,一派太平景象。
但这太平之下,藏着多少污秽?
“景耀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如果我们把卢党的罪证公之于众,会怎样?”
“若无实权人物支持,会被反咬一口。”景耀走到她身边,“所以我们需要七皇子的支持,也需要我在科举中取得功名,获得说话的分量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”张晴晴转头看他,眼中闪着光,“我们不仅揭发他们的罪行,还断了他们的财路呢?”
景耀一怔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假米、走私、私兵——这些都是要花钱的。”张晴晴语速加快,“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截断他们的财源,卢党在府城的布局就会出问题。到时候,他们要么动用更多资源填补漏洞,露出更多马脚;要么放弃部分势力,收缩防线。”
她越说思路越清晰:“赵掌柜说东市消息灵通,我们在那里开店,既能收集情报,也能接触三教九流。卢党的走私路线经过东市附近,我们或许能发现些什么。”
景耀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这脑子,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怎样?”
“真是让人又爱又怕。”景耀摇头,“爱的是你总能想出奇招,怕的是你总把自己置于险地。”
张晴晴也笑了:“放心吧,我有分寸。再说了,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?”
两人相视而笑,窗外的灯火映在彼此眼中,温暖而坚定。
这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店小二惊慌的声音响起:“官爷,官爷这是做什么?小店都是正经客人……”
“官府查案!所有人待在房里不许动!”
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。
景耀脸色一变,立刻吹灭蜡烛,将张晴晴拉到身后,手按剑柄,侧耳倾听。
脚步声在他们房门外停住。
“就是这间?”一个粗粝的声音问。
“是、是的官爷……”店小二颤声回答。
门被“砰”地一脚踹开。
火把的光亮涌进来,映出几个衙役的身影。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捕头,目光在屋里一扫,落在景耀和张晴晴身上。
“你们俩,姓甚名谁?从哪来的?来府城做什么?”
景耀上前一步,将张晴晴完全挡住,拱手道:“在下景耀,榆林卫人士,来府城参加乡试。这位是内子张氏,随行照顾。不知官爷有何指教?”
捕头上下打量他,又看向张晴晴,眼神狐疑:“乡试?我看不像。有人举报,说你们行迹可疑,与近日几起盗窃案有关。跟我们回衙门一趟!”
说着就要上前拿人。
景耀纹丝不动,声音却冷了下来:“官爷可有拘票?若无凭无据便要拿人,在下倒要问问,府城的王法何在?”
“嘿!还敢顶嘴!”捕头恼羞成怒,“老子说你有嫌疑你就有嫌疑!带走!”
几名衙役一拥而上。
就在此时,张晴晴从景耀身后走出来,手中举着一物。
金令在火把光照下熠熠生辉。
“义商令在此。”她声音清朗,一字一顿,“陛下钦赐,见此令如见圣颜。这位官爷,您还要拿人吗?”
捕头愣住了。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枚金令,脸色从红转白,又从白转青。身后的衙役们也都停下脚步,面面相觑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捕头的喉结滚动了几下,终于艰难地开口:“……敢、敢问姑娘,这金令从何而来?”
“陛下所赐,表彰我献上制盐新法、农具改良图样。”张晴晴收起金令,目光直视捕头,“官爷若不信,可去府衙查证。或者,我们现在就去府衙,请知府大人评评理——深更半夜,无凭无据踹门拿人,这是哪家的规矩?”
捕头额头上渗出冷汗。他显然知道“义商令”的分量,更知道能得此令的人绝非寻常百姓。今日这差事,怕是踢到铁板了。
“误会……都是误会……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是、是卑职弄错了,惊扰了二位,这就告退,这就告退……”
说着,他带着衙役们灰溜溜退了出去,还小心地带上了门——虽然门栓已经被踹坏了。
脚步声远去,客栈重新恢复安静。
张晴晴松了口气,腿有些发软。景耀扶住她,两人在桌边坐下。
“看来,卢党已经动手了。”景耀沉声道,“这捕头明显是受人指使,想找个借口把我们抓进牢里。若非你有金令,今日恐怕难以善了。”
张晴晴点头,心有余悸。她抚摸着袖中的金令,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枚令牌的分量。
“他们越急,说明我们越接近要害。”她定了定神,“景耀,我们必须加快行动。”
“但也要更小心。”景耀握住她的手,“从今晚起,我守夜,你安心睡。”
张晴晴想说不用,但看到他眼中的坚持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府城的灯火渐渐稀疏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,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。
而在这寂静之下,暗流涌动得更急了。
第二天清晨,张晴晴刚醒来,就听见楼下传来店小二惊慌的声音:
“死、死人了!后巷……后巷有个乞丐死了!”
景耀推开窗户往下看。只见后巷围了一圈人,衙役正在驱散围观者。一具盖着草席的尸体被抬出来,从草席下露出一只脏污的手。
那只手的指甲缝里,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红色的痕迹。
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……某种特殊的染料。
张晴晴忽然想起,昨日在四海货栈,赵掌柜曾提到,假暗影的私兵为了彼此辨认,会在指甲里涂一种特制的红色染料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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