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隔空弈局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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榆林卫,郑彪私宅。
景耀站在书房的窗边,望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色,一夜未眠。他的眼中布满血丝,下颌紧绷,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。
昨夜曹文渊离去后,他立刻与郑彪密议至深夜,敲定了应对之策和后续安排。郑彪已派人将加急奏报和景耀的附加文书,通过最隐秘可靠的渠道送出。同时,加强了城中戒备和对曹文渊一行人的暗中监视。
然而,最让他心焦如焚的,是张晴晴那边。算算时间,护送队伍应该早已抵达屯堡。但约定的、报平安的讯鸽却迟迟未至!是山路难行耽搁了?还是……出了意外?
郑彪派去暗中跟随保护的另一队精锐,也尚未传回消息。
这种未知的等待,最是煎熬。
“景大人,”郑彪推门而入,脸上同样带着疲惫和忧色,“刚接到边哨急报,昨夜子时前后,黑水镇西北方向深山中有异常火光和声响,疑似有大规模人员调动或冲突。位置……大致在屯堡那个方向。”
景耀的心猛地一沉!果然出事了!
“还有,”郑彪的声音更加低沉,“我们安排在曹文渊驿馆外的眼线回报,昨夜后半夜,曹文渊的那名随行武官杨钊,曾秘密离开驿馆约一个时辰,去向不明。而几乎在同一时间,城内几处我们监控的、可能与卢党或幽冥卫有染的暗桩,也有异动。”
曹文渊!幽冥卫!他们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!而且目标明确指向屯堡方向!
“必须立刻派人增援!”景耀急道。
“已经派了。”郑彪道,“一队五十人的轻骑,由我最得力的副将带领,天不亮就出发了,走的是另一条更快捷隐蔽的山路,预计午时前后能抵达屯堡附近。但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真是幽冥卫大举出动,或者还有别的势力掺和,五十人恐怕……杯水车薪。而且,曹文渊这边,我们若调动大队人马,他必定会以‘擅动兵马、图谋不轨’等罪名发难,反而可能被他抓住把柄,调动更多朝廷力量介入,那样局势会更复杂。”
景耀明白郑彪的顾虑。边将无旨擅自调兵是重罪,尤其在这个敏感时刻。郑彪能秘密派出一队亲信轻骑,已是冒了极大风险。
“曹文渊今日必定还会再来。”景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分析道,“他昨夜未能如愿见到晴晴,今日必然会施加更大压力,甚至可能动用刑部公文或伪造的更高指令。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。”
“他想强行要人,除非从我郑彪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郑彪虎目圆睁。
“硬碰硬非上策。”景耀摇头,“他代表的是朝廷法度(至少表面是),我们若公然抗命,有理也变无理。需得智取。”
“景大人有何妙计?”
景耀踱步沉思,片刻后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他想要‘人证’,我们可以给他一个‘人证’。”
“嗯?”
“他不是怀疑晴晴身份,想从她身上找到破绽吗?”景耀缓缓道,“我们可以主动提供一个‘破绽’,或者说,一个‘故事’。一个与走私案部分相关,但又能解释晴晴为何‘不便见人’,甚至能将他的注意力引向别处的‘故事’。”
郑彪若有所思:“具体如何?”
“需要一个人,配合我们演一场戏。一个能让曹文渊暂时相信,并转移他注意力的‘关键人物’。”景耀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比如……一个‘威远坊’逃脱的、知道部分核心秘密、但又身受重伤、神志不清的‘账房先生’或‘工匠头目’。我们可以让这个‘人’‘恰好’被我们‘找到’,然后‘主动’提供给曹文渊审问。在这个‘人’的口供里,可以巧妙嵌入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,指向走私网络更深层的秘密,甚至……隐约牵扯到卢文渊早年的一些‘往事’,但又不留下确凿把柄。曹文渊得到这样一个‘重要人证’,必然如获至宝,会花费大量精力去审讯、核实、以及思考如何利用或掩盖,短时间内,就无暇也无力再纠缠于晴晴的下落了。”
郑彪眼睛一亮:“此计甚妙!既能拖延时间,又能反将一军!只是……这演戏的人选和口供设计,需得极其周密,不能有丝毫破绽。曹文渊和那个杨钊,都是精明似鬼的人物。”
“人选,可以从你军中或可靠之人里挑选,最好是对黑水镇和‘威远坊’有一定了解,且机敏善辩之人。口供,由我来设计,结合我们已知的真实信息和一些难以查证的模糊线索。”景耀道,“此事需得快,必须在曹文渊今日发难之前准备妥当。”
“好!我立刻去办!”郑彪雷厉风行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,”景耀叫住他,语气沉重,“郑将军,屯堡那边……晴晴的安危,就拜托你了。无论如何,请务必……”
郑彪转身,重重抱拳:“景大人放心!张姑娘若有三长两短,我郑彪提头来见!”说完,大步流星而去。
书房内再次剩下景耀一人。他走到桌边,铺开纸笔,开始凝神构思那份将用来迷惑曹文渊的、虚实交织的“关键口供”。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指向,都需要反复推敲,既要达到目的,又不能留下致命漏洞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他的眉头紧锁,全神贯注。窗外的天色,渐渐大亮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博弈的棋盘上,敌我双方都在落子,真正的较量,或许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中盘。
榆林卫的晨光,带着边塞特有的清冷和肃杀。而百里之外的深山幽谷中,浓雾依旧未散,两个女子的命运,与一个沉寂百年的巨大秘密,正等待着被唤醒,或被埋葬。
浅洞内,火堆早已熄灭,只余灰烬。张晴晴抱着膝盖,迷迷糊糊地打着盹。忽然,她感到身边的荆十一动了一下。
她立刻惊醒,只见荆十一已经坐起,侧耳倾听着洞外,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和警惕。
“怎么了?”张晴晴低声问。
荆十一示意她噤声,用手指了指洞外溪流的方向。
张晴晴屏住呼吸,仔细倾听。除了隐约的水声和风声,似乎……还有另一种声音?像是很多人踩在湿滑落叶和碎石上的细碎声响,从较远的地方传来,正在逐渐靠近!而且,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低沉的、如同野兽呜咽般的……号角声?
不是幽冥卫那种诡秘的风格,这声音更加粗犷、原始,带着一种蛮荒的气息。
荆十一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她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道:
“是生番!黑山里的野人部落!他们怎么会被引到这里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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