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隔空弈局(1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失重的眩晕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,取而代之的是铁索高速摩擦皮套带来的灼热与刺耳的吱嘎声,还有耳边呼啸而过的、凛冽如刀的山风。张晴晴紧闭双眼,双手死死抓住索套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,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旋转、晃动,下方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,随时准备将她们吞噬。
她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荆十一压抑的闷哼,显然重伤之躯承受这种急速下滑极为痛苦。更上方,悬崖平台的方向,兵刃交击声和怒吼声被风声扯得断断续续,越来越远,最终完全被风声吞没。
不知滑落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十息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就在张晴晴觉得手臂快要脱力、皮套似乎快要被磨穿时,脚下猛地一震,传来了踏到实地的触感——并不坚实,是松软潮湿、堆积着厚厚腐烂落叶的地面。巨大的惯性让她踉跄向前扑倒,滚了好几圈才停下,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疼痛,眼前金星乱冒。
“咳咳……”她剧烈地咳嗽着,挣扎着坐起,第一时间看向旁边。荆十一半跪在不远处,单手撑地,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肩头,脸色在透过浓雾的稀薄天光下惨白得吓人,嘴唇被咬出了血印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。
她们身处一个狭窄的谷底。两侧是近乎垂直的、布满湿滑苔藓和狰狞怪石的峭壁,高不见顶,隐没在灰白色的浓雾之中。谷底宽不过数丈,地上是厚厚的、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,踩上去软绵绵的,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霉烂和草木腐朽的气味。周围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、颜色深暗的灌木和高大蕨类,许多植物的叶片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。光线极其昏暗,只能勉强视物,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、带着甜腥气的灰白色雾气——是瘴气!
“这里……是哪里?”张晴晴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仅仅是后怕,谷底的阴寒也让她不由自主地发抖。身上的粗布衣裙早已被雾气打湿,紧贴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
荆十一没有立刻回答,她强忍着疼痛,从怀中(防水皮囊在滑落时被她用特殊手法固定在了背上)取出一个很小的瓷瓶,倒出两粒朱红色的药丸,自己吞下一粒,将另一粒递给张晴晴:“含在舌下,可暂避瘴毒。此地不宜久留,这瘴气有毒,久待必伤身。”
张晴晴连忙接过药丸含住,一股辛辣清凉的气息直冲鼻腔,头脑顿时清醒不少。她也顾不得浑身疼痛,爬起来,扶住摇摇欲坠的荆十一。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荆十一推开她的手,自己站稳,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谷底两端,“追兵可能会下来,也可能从别处绕路包抄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,找一处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,处理伤口,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往哪边走?”张晴晴看着两端几乎一模一样的、被浓雾和怪异植物遮蔽的谷道,心中茫然。
荆十一微微侧耳,似乎在倾听什么。片刻,她指向左侧(根据下来的方向,大致是北方):“这边,有水声,而且……风的方向略有不同,可能有出口或稍开阔地带。走。”
她的判断果断而准确,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张晴晴不再犹豫,搀扶着她(这次荆十一没有拒绝)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左侧谷道走去。
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,稍不留神就会摔倒。四周寂静得可怕,只有她们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、隐约的流水声,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。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,在身周缓缓流动,遮蔽了视线,也放大了每一种细微的声响,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,总觉得雾中隐藏着什么东西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水声越来越清晰。拐过一个弯,眼前出现了一条从峭壁缝隙中渗出、汇聚而成的浅浅溪流,溪水浑浊,泛着一种不祥的灰绿色。溪流对面,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,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,河滩尽头,峭壁向内凹陷,形成了一个不大的、被藤蔓半遮半掩的浅洞。
“去那里。”荆十一指着浅洞。
两人互相搀扶,蹚过冰冷刺骨的溪水,来到浅洞前。荆十一示意张晴晴警戒,自己拔出随身的匕首(她身上居然还藏着好几把),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,向内探查了片刻,确认没有野兽或危险,才低声道:“进去。”
浅洞不深,只有丈许,但足够容纳两人,且地面干燥,洞口藤蔓遮蔽性好,是个理想的临时藏身之所。
一进入洞内,荆十一便像脱力般靠着石壁滑坐下去,额头上冷汗涔涔,肩头的绷带再次被血浸透。连续的高强度行动和伤势,终于让她到了极限。
张晴晴急忙放下背着的皮囊(里面是干粮、水囊和少许药品),跪坐在荆十一身边,小心地解开她被血浸透的绷带。伤口果然又崩裂了,皮肉外翻,周围的黑气似乎又蔓延了一丝。
“必须重新清理,上药。”张晴晴声音发紧。条件简陋,但她必须尽力。
荆十一闭着眼,点了点头,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皮卷,展开,里面是几样精巧的外科工具和几个小药瓶。“用这个……金疮药,白色内服,红色外敷……刀,火折子……消毒……”
她简单交代,便不再说话,保存体力。
张晴晴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。她不是专业医生,但在现代多少学过急救,穿越后跟着苏太医也耳濡目染,加上《图鉴》里的草药知识,此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她用火折子点燃一小堆枯枝(洞内通风尚可),将匕首在火上灼烧消毒。然后,用带来的清水(所剩不多)混合荆十一给的一种淡黄色药粉,仔细清洗伤口。荆十一身体紧绷,牙关紧咬,却一声不吭。清洗掉脓血和部分坏死组织后,张晴晴将红色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,然后用干净(用火烤过)的布条重新紧紧包扎好。最后,喂荆十一服下白色药丸。
做完这一切,张晴晴也累得几乎虚脱,靠在另一边石壁上喘息。洞内安静下来,只有火堆微弱的噼啪声。
“谢谢。”良久,荆十一忽然低声道,眼睛依旧闭着。
张晴晴愣了一下,摇摇头:“该我谢你才对。没有你,我早就死在黑水镇或者榆林卫了。”她顿了顿,忍不住问,“孙百户他们……”
荆十一沉默,过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道:“他们是军人,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,是归宿。”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。
张晴晴鼻尖一酸,转过头去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那些活生生的、不久前还拼死保护她们的人……
“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。”荆十一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那个防水皮囊上,“东西还在?”
“在。”张晴晴连忙将皮囊拿过来,取出里面的羊皮图纸(原件和临摹副本)、金属匙,还有那份井中得来的清单记录。
荆十一挣扎着坐直一些,就着火光,再次仔细查看这些物品,尤其是那份清单记录末尾未写完的话。“……真正秘库,在……”她低声念着,眉头紧锁,“后面应该还有字,可能指示具体方位,但被血迹污损,或者书写者来不及写完。”
“会不会是‘在黑水镇西北深山’?”张晴晴想起之前的推测。
“有可能,但范围太大。”荆十一道,“‘枢门’的开启,需要三钥合一方能准确定位和安全进入。我们现在只有金属匙,知道郑彪可能有一钥,幽冥卫有部分另一钥。必须尽快通知郑彪和景耀,让他们知晓此事,并设法拿到或确认那两钥的情况。”
“怎么通知?我们困在这里,外面还有追兵。”张晴晴忧心忡忡。
荆十一从怀里摸出那个刻着“惊”字的金属片,又拿出一个小小的、如同竹哨般的东西,但结构更加复杂。“‘惊蛰’有特殊的紧急联络方式,在一定距离内,可以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或信号,被附近的同伴或特定据点接收。但此地深处谷底,四面绝壁,信号很难传出去。而且……”她看了一眼洞口弥漫的灰白雾气,“这瘴气也有干扰。”
希望似乎又变得渺茫。张晴晴感到一阵无力。
“不过,”荆十一话锋一转,看向张晴晴,“你之前说,郑彪将军知道这处屯堡,并在此设有密道和索道。说明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和隐秘通道有所了解。这条谷底,或许并非绝地,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出口或路径。等天亮一些,瘴气稍散,我们需得探查一番。”
也只能如此了。两人分食了一点干粮,喝了点水。荆十一服了药后,精神似乎好了一些,但依旧虚弱,需要休息恢复。张晴晴让她靠着自己休息,自己则强打精神,守在洞口附近,注意着外面的动静。
时间在寂静和等待中缓慢流逝。谷底的光线始终昏暗,难以判断具体时辰。张晴晴又累又困,却不敢合眼。她脑中反复回想着那“龙渊秘库”的线索,韩烈将军,自己的身世,还有远在榆林卫不知情况的景耀……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