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玉匙疑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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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孙百户,”张晴晴深吸一口气,将羊皮小心卷起,“此物事关重大,必须绝对保密。除了我们几人,绝不能让第六人知道。井下那位兄弟……”
“姑娘放心,赵四是末将生死兄弟,口风极严,绝不会泄露半字。”孙百户郑重道,“只是……井下那个铁盒子?”
“暂时不要动。”张晴晴果断道,“既然锈死难以取出,强行破坏可能损毁内里之物,或触发未知机关。既然我们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文字线索,铁盒子或许只是障眼法或次要物品。当务之急,是守护好现有线索,等荆姑娘醒来,或许能有更多头绪,也等……景耀那边消息。”
她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,心中对景耀的担忧更甚。榆林卫那边,曹文渊咄咄逼人,景耀独自周旋,不知是否顺利?而他们这里发现的秘密,如同一把双刃剑,或许能成为扳倒卢党的利器,但也可能带来灭顶之灾。
必须尽快将消息传递给景耀,但又必须确保绝对安全。普通的信使显然不行。
就在这时,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但清晰的闷哼。
张晴晴和孙百户立刻转头,只见荆十一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!虽然眼神依旧涣散虚弱,但确实醒了!她似乎想坐起来,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,疼得眉头紧皱。
“荆姑娘!你醒了!”张晴晴连忙上前,扶住她,“别乱动,你伤得很重。”
荆十一的目光缓缓聚焦,先是警惕地扫过孙百户,落在张晴晴脸上,确认是她后,眼神中的戒备稍减,但依旧冷冽。她嘴唇翕动,声音嘶哑干涩得几乎听不清:“……水……”
张晴晴赶紧端来温水,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。
喝了水,荆十一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,目光落在张晴晴手中那卷刚得来的羊皮上,瞳孔骤然收缩!“……井里的……东西……你们找到了?”
“是。”张晴晴点头,将羊皮和那块金属匙,连同她自己身上的残图,一起拿到荆十一面前,“荆姑娘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‘枢门’、‘钥匙三分’、‘血脉契合’……还有,追杀你的,除了幽冥卫,是不是还有别人在找这些东西?”
荆十一看着那三样东西,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,有惊讶,有了然,有深深的疲惫,还有一丝……决绝。她没有立刻回答张晴晴的问题,反而问道:“这里……是哪里?安全吗?”
“是郑彪将军安排的一处废弃屯堡,暂时安全。但昨夜有不明探子来过,可能还会再来。”孙百户答道。
荆十一微微点头,似乎对这个地点并不意外。她挣扎着想坐得更直些,张晴晴连忙用被子垫在她身后。
“……我的时间不多。”荆十一的声音依旧低弱,但每个字都清晰起来,“听我说。我隶属‘惊蛰’,奉陛下密旨,调查北疆军械流失及前朝‘龙渊秘库’线索。‘威远坊’是幌子,也是入口之一。韩烈将军,是前朝安排守卫秘库线索的‘守钥人’之一。卢文渊不知从何处得知秘库传闻,想借走私网络寻找并控制秘库,获取其中可能存留的前朝精良军械图谱、稀有材料乃至……传闻中的‘神机秘要’。”
她喘息了几下,继续道:“钥匙确有三份,对应三块特定纹饰的古玉或玉玦,合一才能定位并安全开启‘枢门’。图也分三份,合一方是完整舆图。我身上这份图和金属匙,是从‘威远坊’大掌柜密室中拼死夺得。幽冥卫……他们是前朝遗孽中守护(或企图独占)秘库的另一支力量,也在寻找钥匙和图。他们追杀我,既因我是‘惊蛰’,也因我拿到了东西。”
“那井中这份……”
“是当年另一位‘守钥人’留下的后手和指引。看来……是被你们找到了。”荆十一看向张晴晴,眼神深邃,“张姑娘,郑彪手中的玉佩,如果纹饰相符,很可能就是三钥之一。而幽冥卫那半截玉玦,应是另一钥的部分。最后一钥……下落不明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张晴晴脸上,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凝重:“至于‘血脉契合’……守钥人世代相传,血脉中或有特殊印记或感应,能安全接近‘枢门’核心。韩将军一脉……据说便是如此。张姑娘,你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张晴晴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原主的身世,果然与这个可怕的秘密紧密相连!
“现在该怎么办?”孙百户急问,“这东西在我们手里,太烫手了!”
荆十一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然全是冷静决断:“两份图,一份清单引路,加上两件钥匙部件(金属匙和可能相关的玉佩信息),我们掌握的已经不少。必须立刻将复制副本和情报,送往京城,直达天听!原件必须分开隐秘保存,绝不能落入卢党或幽冥卫之手!”
她看向张晴晴:“张姑娘,你能否临摹复制图纸和清单?要快,要尽可能精确。”
张晴晴点头:“我可以试试。”她的绘画和记忆能力都不错,临摹虽有难度,但应能完成主要部分。
“好。孙百户,请你安排绝对可靠的弟兄,准备最快捷隐秘的渠道,一旦复制完成,立刻将副本送出,直接送往……京城永福巷,三味书斋,交给掌柜,说‘惊蛰送炭’。那是我们的联络点。”荆十一吩咐道,条理清晰,仿佛受伤虚弱的是别人。
“那原件和你们……”孙百户问。
“我和张姑娘,带着原件,不能留在此处了。”荆十一挣扎着想要下床,“此地已暴露,不安全。我们必须转移,去一个更隐秘、也更靠近可能秘库方位的地方。按照井中记载和我的推断,‘枢门’可能就在黑水镇西北方向的深山某处。我们需要去那里,等待时机,或者……接应后续力量。”
“可你的伤!”张晴晴按住她。
“死不了。”荆十一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留在这里,才是死路一条。张姑娘,你若信我,便跟我走。景耀那边……郑彪会设法通知他。现在,分头行动,快!”
她的果断和决绝感染了张晴晴和孙百户。虽然风险极大,但留在原地坐等,确实可能成为瓮中之鳖。
张晴晴一咬牙:“好!我临摹!孙百户,拜托你安排!”
孙百户重重点头:“末将这就去准备!姑娘们务必小心!”
屋内再次忙碌起来。张晴晴铺开纸张,就着火光,全神贯注开始临摹那些复杂古老的线条和文字。荆十一靠在床头,闭目调息,苍白脸上的神色却如出鞘的利剑。
窗外,夜色依然浓稠。远山如兽,沉默地潜伏在黑暗里。而那座可能隐藏着前朝惊天秘密的“龙渊秘库”,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,正将所有人,更深地卷入它的轨迹。
就在张晴晴即将完成最后一笔临摹时,堡墙高处了望的士兵,忽然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哨音!
这次不是示警,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!
孙百户猛地推门而入,脸色铁青:“不好!东北、西北两个方向,同时出现大量不明身份者快速逼近!人数……至少是我们的三倍!点火把,亮兵刃了!来者不善!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堡外漆黑的夜空中,骤然升起了几支带着凄厉啸音的火箭,划破黑暗,将屯堡周围的山林照得一片通明!火光映照下,隐约可见数十道黑影,正如同鬼魅般,从两个方向朝着屯堡包抄而来!
为首的几人,手中举着的旗帜在火光中隐约可见——并非军队制式旗号,而是一面绣着狰狞鬼首的黑色三角旗!
幽冥卫!而且是大举来袭!
与此同时,堡墙正门方向,也传来了沉重的、有节奏的撞击声——有人在用巨木撞门!
“顶住大门!弓箭手上墙!”孙百户嘶声怒吼,拔出战刀,“张姑娘,荆姑娘,快!从后面坍塌的缺口走!赵四,带五个弟兄,护着她们,从密道走!”
密道?这堡里还有密道?
张晴晴来不及惊讶,荆十一已经强撑着站起,一把抓过刚刚临摹好的副本和所有原件,塞进一个防水皮囊,背在身上,动作之快完全不像重伤之人。“走!”
赵四和另外五名士兵立刻聚拢过来。孙百户指向主屋后方墙壁上的一块不起眼的、颜色略深的石板:“推开它!后面是早年挖的逃生机弩通道,通向堡后悬崖的半腰洞穴,那里有索道可下到谷底!快!”
撞击声越来越响,大门岌岌可危。墙头上已经传来了箭矢破空声和短兵相接的怒吼与惨叫!
张晴晴扶住荆十一,跟着赵四等人冲向那块石板。两名士兵用力推开石板,后面果然是一个黑漆漆的、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,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走!”赵四当先钻入,张晴晴和荆十一紧随其后,另外四名士兵断后。
就在最后一名士兵刚刚钻入通道,从里面奋力将石板重新推回原位卡住时,主屋的前门,在一声轰然巨响中,被彻底撞开了!
火光、人影、喊杀声、兵刃碰撞声……瞬间充斥了主屋!
张晴晴在黑暗潮湿的通道里,被荆十一和士兵们拉着,跌跌撞撞地向下奔跑,心脏狂跳如擂鼓。她能听到石板后面传来的、模糊却激烈的打斗声,还有孙百户那熟悉的、暴怒的吼声……
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,但她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现在,不是悲伤的时候。
这条密道比想象中更长,更崎岖。不知跑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,和呼啸的风声。
出口到了。
那是一个开凿在悬崖峭壁中段的狭窄平台,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山谷,寒风凛冽。平台边缘,果然固定着几条粗大的、锈迹斑斑的铁索,垂向下方迷雾之中。
“姑娘,快!抓住索套,滑下去!”赵四将几个皮制的索套快速套在铁索上,递给张晴晴和荆十一。
下方雾气弥漫,深不见底。但身后的通道里,已经隐约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喝!
没有退路了。
张晴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却目光坚定的荆十一,又看了一眼下方吞噬一切的黑暗,猛地将索套套在自己身上,双手死死抓住。
“走!”
两人先后跃出平台,沿着冰冷的铁索,向着迷雾深谷,飞速滑落。
头顶上方,悬崖边的平台上,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巨响和士兵们最后的怒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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