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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5章 潭底送香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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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着第六根金线往潭心去,水越来越深,越来越沉。

金线在我前头不远处走着,金光匀匀的,一寸一寸,朝着潭心斜下去。上回接这根线的时候,我是一个接头一个接头摸着过来的,眼睛派不上用场,全凭心里那张图和手指头底下的感觉。

越往深处去,水压越狠,那层温还罩着我,可冰针扎上来的劲头,比刚下水那会儿密了一分——深处的水,阴气重,它替我挨的每一口,都比浅处沉。我不敢游快,也不敢游慢:快了,气费得厉害;慢了,岸上那炷香不等人。腰上的绳子从背后斜上去,角度一直正着,晓晓的手劲顺着绳子递下来,不紧,不松,刚刚好。

游着游着,前头的黑厚了一层。

不是水黑了,是岩壁到了。黑黢黢的一大片,从潭底立起来,把金线的光都挡回去半分。我放慢了,拿手在前头探着,一点一点靠过去——

线钻进了一道口子里。

洞口到了。

上回就是在这个洞口,那只手从黑里伸出来,锁死了我的脚踝。五个钩子,没有起势,快得像我的脚是自己送到它手里的。也是在这个洞口,我浑身几十道符一齐炸亮,白蛇的庇护叫砸了一记重锤,连潭底那一位都停了动静,往这边瞅。后来——后来我答应了人家一炷香。

爷爷的笔记里,七页纸布线,布得密密麻麻,可这个洞,一个字都没有。他把线布到了人家家里,把这个字背走了。

我停在洞口一丈开外,没再往前。

这一丈还是干净得不对。洞口周围一丈方圆,底泥上干干净净,没有枯骨,没有破布,没有一粒石头碴子,像天天有人拿笤帚扫。上回我瞅见这个,心里发毛;这回我瞅见这个,心里头发酸——扫这圈地的,不是别人。是洞里那位。他在这潭底,把自己家门口,扫了二十好几年。

我先把章程过了一遍:到了,先相不动手。

洞里黑,观气沉进去,像泥牛入海,瞅不见底。那只手呢?上回抓我脚踝的那只灰白的手,这会儿瞅不见——洞里头,只有黑暗。可我知道它......一直都在。

那就递帖吧。做客的,没有空着手上门的理。

我从怀里把那炷香取出来。布带解了,油纸剥开,裹着的符衣叫水泡了一路,摸上去还是干爽的——爷的香,三匝符衣,红线系着,安安稳稳。我把红线解了,符衣轻轻剥掉,露出里头的香。陈年的香味,隔着那层温,隐隐约约漫出来一丝。

这一炷香,在我手里,轻飘飘的没几钱重。可它是爷使了半辈子的那种香,小半捆里的一根,使一根,少一根;它打岸上下来,过的是我画的符衣,揣的是我的心口。香的分量,从来不在这几钱沉上。

洞口的石壁上,缝不少。我贴着岩壁瞅了一圈,挑缝。有一道窄缝,黑黢黢的,缝里像卡着个什么东西,露出方方正正的一个角——我没细瞅。香要紧,别的账,都得往后排。我挑了洞口左手边一道斜缝,缝口朝里,深浅正好,把香插进去,试了试,稳稳当当,香头朝上,冲着潭面的方向。

香插好了。接下来,是最没底的一笔:点。

十几丈深的水底下,火柴是废物,火折子是废物,能指望的,就那四个字——心到,香燃。岸上我练了一后晌,废了十一根,成了七回;可岸上是岸上,这底下,是一锤子买卖。

我把气沉到最底,等它澄了一线,慢慢拧成细细的一缕,顺着胳膊,渡到指肚。然后我把手指头,凑近香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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