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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周铭的下落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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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这几封依照邮戳排序。两封信相隔数月,有的隔半年,最晚的一封隔了一年有余。

间隔一点点拉长。起初我只当是事务繁忙,排完顺序心里慢慢发沉——不是忙。是写信的人,下笔越来越费力。看守黑龙潭本就是耗损心神的差事,长年累月熬下去,余下的精力,早已不足以从容写信。

当时没多想,就顺着次序一封封往下读。

翻到末尾。最后一封信。信封比前面所有的都粗糙,纸张单薄,折痕杂乱,不像其余信件那般平整。信封上面没有邮票,不走邮局投递。是托人捎来,还是别的法子,再也无从考证。

我抽出信纸。单单一张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。「师兄,潭底之物有异动,我可能守不住了。」

一行,十四个字。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也没有寻常信尾那句勿念。

我坐在原地,捏着这张薄纸,身子僵住不动。字迹潦草凌乱。前面几封,字写得舒缓沉稳,像他静静站在潭边的模样。这一封笔画仓促,带着慌乱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没收住。

一个人写字的章法乱了,便是自身的心神撑不住了。这点我懂。画符之时,心神一乱,笔下气息就散;气息一散,符箓便失效。写下这十四个字的时候,他的心,已经乱了。

「潭底之物。」直到最后一刻,他依旧称那东西为物。

可我现在清楚,这个所谓的物,最后变成了他自己。

「我可能守不住了。」

我反复读这一行,读到第三遍,一股冷意顺着尾椎往脊梁爬,一直漫到后颈。捏着信纸的指尖发麻。

浑身发冷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透骨的凉。

写下这行字的人,清楚自己快要撑不住。可他没有逃走,没有躲避,拼着最后一点心神写下这封信,托人送出去,报给师兄。

他告诉师兄,潭底的东西起了异动。他跟师兄坦白,自己快要守不住。

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?没有日期,没有邮戳。我只知道,它是十几封信里最晚的一封。

自这封信之后,再也没有周铭的消息。

我坐在桌边,把前面所有线索一点点串起来。

「黑龙潭一别,已有十载。」那次分开不是普通离别。是他动身前往黑龙潭驻守。守满十年,写信问候师兄。「潭边一切照旧。」照旧,代表封印尚且安稳。「入冬了,水凉。」水凉,预示潭里的东西开始躁动。再往后,书信间隔越拉越长。直到这短短十四个字。

之后,音讯断绝。

当年周铭前去驻守黑龙潭。而后,极有可能,殒身在潭中。

潭底那只灰白手掌,那张半肉半白骨的脸——就是他。

昨天拿照片比对轮廓,我确认了是他。今天这封信,只用十四个字,把这个结论钉得死死的。

他当年守在潭底。如今,依旧沉在潭底。他口中的物,最后化作他自身。在潭下压了近百年。我亲眼见过他的模样,三寸长的指甲,当初抓我脚脖子那一下,力气根本不像活人。

可提笔写信那会儿,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。是喊爷爷师兄,写字一笔一画,末尾会叮嘱一句勿念的人。

我把这张信纸放到桌面正中间。起身翻箱底,取出爷爷留存的香。点上一炷,插在爷爷牌位旁,那处空出来的位置。

他唤爷爷师兄,便是爷爷的师弟。我该叫他一声,师叔。

「周师叔。」我对着那缕香火开口,「孙儿陈易,替我爷,收下您这封信了。」「迟了几十年。可,收下了。」

香烟直直向上飘起。

我又接着说:「周师叔,还有一笔账,孙儿得跟您赔不是。」「前儿在潭底,孙儿拿剑,扎了您掌心一下。」「那会儿孙儿不晓得您是谁。您抓孙儿的脚脖子,孙儿当您是要害我。剑下去的时候,孙儿没留情。」「如今晓得了。您那会儿……兴许不是要拽我进去。您是守在那儿的人。有东西要出来,您摁了几十年。孙儿下去动那张网,您是拿我当来动网的了。」「这一剑,孙儿记下了。不是仇,是孙儿欠您的。」「往后每年清明,爷的坟头三炷香,您的这一炷,孙儿也烧。您没坟——潭底就是您的坟。香,孙儿给您送到岸上。」

我望着缓缓升腾的烟气,继续开口:「潭底我去过了。网,接圆了,加固了。您守不住了的那一份——孙儿替您,接住了。」「下回再去,孙儿给您带炷香。」

香静静燃着,我将十几封信逐一收回牛皮纸袋。收到最后一封,把那张只有一行字的信纸展平,放在最上面。重新捆上三道麻绳,绳结照着爷爷的手法打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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