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试煞之痛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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棺底煞气还在源源不断涌出,我扎根原地,身形纹丝不动。
义庄内无钟无烛,算不清具体时辰,只能靠身体一寸寸的痛感来估摸时间流逝。外头天边的月牙,约莫又偏下去一竿的位置。周身骨缝的寒意层层叠加,每冷一寸,便熬过一分光阴。
丹田内盘踞的寒煞,起初只是沉沉下坠、死死压制,此刻已然变了态势,开始顺着经脉往外钻扎。
最先只是骨缝深处一点细针似的刺痛,隐在皮肉之下,转瞬之间,痛感成倍蔓延。十根、百根、千根,密密麻麻,像是无数细针扎根骨髓,反复穿刺、搅动。
这和寻常皮肉外伤截然不同。皮肉之痛浮于表层,痛出声、泄得出,喊一声便能疏散大半。可这份疼藏在骨缝深处、骨髓之内,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,爬过肋骨、漫过肩胛,最后直顶天灵盖。
双腿先前的麻木彻底褪去,只剩下纯粹且尖锐的痛感,从脚底骨节一路窜起,连着牙根都阵阵发酸发紧。
我熟悉修道路上的各类痛感,却从未见过这般煞气相。
赵家老宅遇阴,是事后的心有余悸;清明岗布大镇,是耗神耗力的疲惫。那些痛楚皆有出处、有尽头,可这股煞气带来的疼,无迹可寻、无处可躲,从身体内里滋生蔓延,甩不开、避不掉,连出声宣泄都无门。
爷爷笔记里两次写下“慎之”,此刻我才算彻底品出其中深意。他警示的从不是凶险表象,是这份无尽熬磨、无处言说的刻骨剧痛。
我牙关紧咬,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。
喉咙口三次涌上闷哼,又被我硬生生全数咽了回去。
不能出声。
庄门口还有人守着。林晓晓那句叮嘱还在耳边,她拼尽全力守在外侧兜底,我但凡痛哼一声,她定然会乱了章法,不顾一切冲进来。这等至阴凶煞,她只需沾到一星半点,便是弥天大祸。
我死死绷着浑身筋骨,强忍剧痛,将所有念想尽数收拢,死死钉在脚底。
脚底扎根,身形便稳,道心便不乱。任凭煞气刺骨、剧痛翻涌,我自岿然不动。
就在这时,一道细微的声响,透过棺缝,缓缓渗了出来。
棺材深处,有人在笑。
笑声不高,闷闷沉沉的,隔着厚重棺板传出来,丝丝缕缕钻进耳畔。苍老、阴诡,裹着陈年腐朽的寒意。
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,在磨石上缓慢拉扯、反复摩擦,听得人头皮发麻、心神发紧。
它发笑的瞬间,脚下镇压的铁锅沉气骤然异动。
不是暴涨、不是翻腾,只是贴着棺板层层荡漾,一波接着一波,如同静水被笑声震出涟漪,一圈圈扩散开来,最终漫到我的脚底,贴着皮肤游走。
四十年了。这头被镇压的凶物,终于第一次开了声。
我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直立,密密麻麻的凉意顺着脊背窜上头顶。
几声轻笑过后,它终于开口说话。语调慢条斯理、文绉绉的,是民国老书生的老旧腔调,一字一顿,缓慢又清晰,精准钻进我的耳中:
“陈老头的徒弟——也不过如此。”
短短的十一个字,落地无声,却比刺骨煞气更扰人心神。
话音落尽,它再度沉寂。义庄之内,只剩黑烟缓缓涌动的细碎声响,夹杂着我持续紧绷的牙关摩擦声。
笑声停了,可那股阴恻恻的戏谑劲儿,始终萦绕不散。
它刻意止笑沉默,棺内静得能听清煞气从棺缝溢出的丝丝风声。我脖颈汗毛依旧直立未倒,心里透亮——这不是无心调侃,是刻意抛出的钩子。它在等我动容、等我心慌,等我忍不住侧目去看那道棺缝。
我偏不看。
眼观鼻,鼻观心,凝神守念。爷爷教我站桩之时曾说,站桩修到极致,练的从来不是腿脚力道,是稳固道心。
此刻我彻底顿悟。道心一动,念火必晃,念火一晃,周身游走的煞刺,定会尽数扎入骨髓,彻底破我道基。
可那十一字嘲讽,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、挥之不去。
道法口诀从未记载应对此等诡物言语的法子,但我摸清了它的路数。它开口从来不是无心闲聊,只为乱我心念、散我念火。我若接一字、辩一句,它便有千言万语层层递进,彻底搅乱我的心神。
我闭口不言,分毫不受干扰。
我将那十一字嘲讽、那道阴诡笑声,尽数压入丹田的煞水之中,以心念真火牢牢裹死。
你自讽你的,我自修我的。
所有心神、全部念力,尽数收拢汇聚于胸口,死死护住本命真火。
一点点剥离煞气、炼化凶性、同化阴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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