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开棺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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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时末,天边月牙斜斜西垂,淡白的微光落下来,照不亮整片老村,只铺出一层薄薄的灰影。
我们三人出了院门,顺着墙根矮着身子往前走。深夜的村子静得彻底,家家户户熄灯闭门,连村口的土狗都蜷着不动,一声吠叫都无。经过老李头家门口时,我侧目扫了一眼,院里漆黑无声,院门牢牢插死。
老爷子说到做到,今夜绝不踏出门半步。
他看得通透,越是这样,我心里越堵得慌。傍晚那句轻飘飘的“我懂了”,反反复复在耳边打转,甩不开。
走到苇塘口子,柳晚婷率先停步。她摊开掌心,露出那道浅淡纹路,对着眼前浓稠的黑暗,轻轻抬手虚引。
肉眼看去,周遭毫无变化,依旧是沉沉夜色、摇曳苇丛。可我运起观气法细看,那圈日夜环绕老洼子的温润活气,在她身前缓缓挪开一线空隙,像无形的篱笆主动敞开一道窄门,专供我们通行。
“跟着我。”她说。
三人依次踏入结界缝隙,身后那道气缝转瞬合拢,严丝合缝,方才的通路像从未出现过。
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,身后芦苇层层叠叠,夜风穿叶,哗啦啦的声响和白日别无二致,寻常又平和。但我心知肚明,从今夜起,这片苇塘的气场彻底变了。
柳仙借本体灵气绕塘布防,这道无形结界,死死锁住外泄煞气,护住整村安稳。
四十年前,爷爷在这里布符阵、钉棺木、镇凶煞,四十年后,换我站在这片阵眼之上。微凉的苇叶擦过脸颊,带着塘水独有的腥湿气,贴着皮肤划过,凉意刺骨。
抵达义庄门口,林晓晓稳稳站定脚步。
“我就在这儿守着。”她抬手立起棉袄领口,侧身贴进门框旁的黑影里,选了整片院落最背光的死角位置,既能看清院内所有动静,又能完美隐匿自身行踪。
“记住章程。”我叮嘱她,“不管听见什么动静,都别贸然进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她沉默半秒,压着嗓音,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紧绷,“你也记住——你得好好出来。”
柳晚婷退回到苇塘口的接应点位,始终摊着掌心纹路,凝神感知周遭气场分毫变化,随时准备兜底。
我孤身抬步,走进义庄。
老旧木门轴年久失修,被我轻轻一推,发出一声短促又沙哑的“吱呀”声,打破满院死寂,像是怕惊扰了底下镇压的东西,沉闷又压抑。
庄内漆黑一片,我没有开手电。这片地方的气场、格局、每一处凶险点位,我闭着眼都能精准摸清。九口老棺排布规整,八口围拢环绕,正中一口独踞阵眼,气场远比其余八口厚重、苍老,沉沉压在地面。
我缓步绕着主棺走了一圈,最后逐一核查九根镇棺铁钉、七道引气引线。钉尾留存的红线完好无损,没有丝毫移位,引线表面的浮土平整如常,未曾被动过半分。
我托着罗盘,再绕主棺慢行半圈。盘面指针沉沉低垂,稳而不乱,九棺气场各归其位,外围八口棺木气场稳固,正中主棺气场厚重得极致,牢牢压着指针,让针尖半点抬不起来。
爷爷四十年前布下的杀阵、镇局,历经岁月冲刷,依旧分毫未变。
脚下地皮之下,铁锅镇压的沉煞稳稳蛰伏。隔着厚实木棺、层层泥土,我能清晰感知那股死寂厚重的气息。
那一丝常年苏醒不散的煞气,今夜格外安静,敛了所有异动。
它在看。
那年爷爷收网镇煞,它就已然认得这套阵法格局,定然也一直在暗中打量着守阵的我们。
我心底掠过一丝细碎念头:想看便看,今夜,你好好看清楚。
将所有工具逐一摆放在棺前:缠布的撬棍、崭新的镇棺钉、铁锤、两摞分好的镇煞符、校准完毕的罗盘。最后解下背上的铜钱剑,稳稳拄在身侧。
剑身崩裂的缺口清晰可见。爷,今夜您与我,祖孙二人,一同守着这阵,渡这道劫。
距离子时还有片刻空隙,我闭眼凝神,在心底复盘一遍所有试炼章法。
棺缝只开一指宽窄,引煞仅限一丝,聚煞不超分寸,泄煞不过当夜。
煞气相冲之时,身不躲、意不抗。心念散一分,煞气侵一寸。
熬过此劫,念火成炉,踏足镇灵;一旦溃败,魂飞魄散。
慎之,慎之。
我缓缓调匀呼吸,循着口诀路径,引导体内炁机周身流转三圈。气息彻底平顺通透,胸口心窝处燃起一缕温软念火,像灶膛里残存的炭火,明明灭灭,稳稳扎根。
子时,悄然而至。
没有钟声报时,没有异象突兀。可我精准捕捉到了那一刻的变化,义庄内的气场悄然更迭,阴阳二气交替轮转,像一锅温水将沸未沸的临界点状态,静谧又暗藏汹涌。
就是此刻。
我俯身,将缠布降噪的撬棍精准卡进棺角老旧缝隙,沉下腰身发力,缓缓较劲。
百年老棺木质紧实,榫咬合得极密,纹丝不动。我再添几分力道,手臂青筋层层绷紧,浑身气力尽数沉在臂间。
“嘎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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