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番外四 状元传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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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里人管那只鸡叫富贵。当然,院里人不知道它,这是后话。
状元和富贵,两只鸡头,对峙了足足一袋烟的工夫。谁也看不出它们是怎么谈的,反正谈完了,状元领它的家眷在东边吃食,富贵领它的鸡群在西边遛弯,井水不犯河水。
过了几天,眼前又一黑,状元回到了鸡窝。水退了,太阳出来了,家眷一只不少,个个还胖了二两。
院里人都说,家乐这孩子神了,发那么大的水,提前就把全院的鸡转移到高处去了。具体转移到哪儿,谁也没顾上问。
只有状元自己知道。它打那儿起,看王家乐的眼神就不一样了。那人进院,它老远就迎上去,围着他的裤脚转三圈。它说不上来为什么,它就觉着,那个人身上,有那几天的味道。
念安发现了这个秘密,满院嚷嚷:“状元跟爸爸好!状元跟爸爸好!”
桂英笑:“鸡还能认人?”
能。状元心里说。它不光认人,它还记着那片没有雨的地方,记着那个红冠子的对手。往后一辈子,它再没跟人提过,也没法提。
鸡有鸡的秘密,人有人的秘密。它懂。
状元活到一九六六年。
那年开春,它就不大爱动了,天天卧在老槐树底下晒太阳,子孙围了一圈。四月里的一天早上,桂英起来喂食,看见它卧在老地方,眼睛闭着,跟睡着了一样。
没了。
全院人都来了。孙嫂子抹眼泪:“这鸡,比人还有情义。”二狗蹲在一边不言语,春妮捅他,他说:“我想起五九年冬天,它领着那一窝下的蛋,救过春妮的命。”
赵大爷研了墨,写了一幅字:义鸡状元。
埋它的那天,满仓亲手挖的坑,就埋在老槐树底下。桂英往坑里搁了一把小米。念安哭得抽抽搭搭,把自己攒的半块水果糖也搁了进去。
家乐站在坑边上,看着这个跟他前后脚进院的老伙计,忽然想起五九年那个春天,他把它从乡下换回来,一路上它在他怀里咕咕地叫。七年了。他来这个院七年,它来这个院七年。
“埋深点。”他说,“别叫猫刨了。”
如今,老槐树还在。状元府的匾还在,叫雨水淋得发白了,赵大爷拿墨描过两回。院里的大小鸡,都是状元的血脉,每天天不亮,还是有一只大公鸡飞上院墙,对着东边,一嗓子。
满仓听见了,还是掀被子:“得,上班了。”
老头有时候望着墙头那只年轻的公鸡,会看走神。桂英知道他想什么,就说:“看什么呢,那不是状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满仓说,“可那股子劲儿,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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