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番外四 状元传(1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状元这一辈子,搁鸡里头,算是活成了精。
它是一九五九年开春进的院。那时候它还是个半大的鸡崽子,叫王家乐从乡下换回来,瘦得三根筋挑着一个头。桂英见了直摇头:“这么个玩意儿,能下蛋?”
它还真就争气。转过年,它成了院里头号的大公鸡,领着几只母鸡,把这一窝领得服服帖帖。五九年冬天,全院就指着它领的这一窝蛋,给娃们补,给老人们补。赵大爷说了,这几只鸡,功在社稷,领头的这个,得有个名儿。科考头一名是什么?状元。就叫状元。
状元对这个名儿,很满意。
它每天天不亮就起,头一件事,飞上院墙,对着东边一嗓子。这一嗓子,比胡同口供销社的钟还准。院里人起床,不听钟,听状元。满仓上工,状元一叫,老头就掀被子:“得,上班了。”
状元在院里的地位,是一步一步打出来的。
六零年,外院窜进来一只大公鸡,黑毛的,比状元高半头,进院就抢食。院里人都捏把汗。状元不慌,先绕着黑毛走了三圈,瞅准了,一个起跳,两口叨在黑毛冠子上,黑毛惨叫着跑了,再没敢来。打那儿起,状元就是这一片胡同公认的鸡头。
状元这辈子,最风光的一天,是六一年通车典礼那天。
那天院里张灯结彩,人人穿新衣裳。状元不知道什么叫典礼,它就知道,今儿院里人多,热闹,食也好。它领着它的队伍,在人群腿缝里头穿梭,昂首挺胸,尾巴翘得比谁都高。有个记者来院里拍照,它正好飞上墙头,红冠子,绿尾巴,站在大红标语底下,叫人家咔嚓一声,收了进去。
那张照片后来登了报,小小的,在角上。赵大爷把报纸剪下来,贴在鸡窝边上,跟匾并排。
“瞧见没有。”老爷子跟满院人说,“状元,上过报的。”
打那儿起,状元在胡同里的名气就出了圈。外院的小孩儿进院,头一件事不是找念安玩,是先去看状元。状元也不怯场,谁来看它,它就飞到墙头上,给人家表演打鸣,一嗓子出去,小孩儿们拍着手笑。
它也会挑人。穿得干干净净来看它的,它表演得格外卖力。有那淘气小子拿土坷垃扔它的,它记仇,下回那小子一进院门,它先扑上去,追得人家满院跑。院里人说,状元这孩子,不对,这鸡,记性好得很,恩怨分明。
它对自家人,又是另一副嘴脸。桂英喂食,它围着她转,咕咕地叫,跟说话似的。满仓看报,它就蹲在老头脚边上打盹。念安念宁落地那两年,俩娃学走路,满院摇摇晃晃,状元就跟在后头,不远不近,娃要摔,它先扑过去拿身子垫着。桂英说,这鸡,通人性。
六三年秋天,院里鸡多了,状元府的匾挂上了,状元毛色都不如从前亮了,可架子不减。每天领着一大群子孙巡场,走到哪儿,哪儿的人给它让道。李晓东逗它:“状元,你这谱,比我们段长还大。”状元理都不理,迈着方步走了。
它这一辈子,就栽过一回。
那是六四年夏天,它老了,眼神不济,把二狗代销点柜台上的一挂红辣椒当成了虫子,扑上去就是一口。辣得它满院狂奔,一头扎进水缸。全院人笑疼了肚子,二狗赶紧拿瓢给它舀清水漱口。状元喝完水,抖了抖毛,冲着二狗的柜台,梗着脖子看了很久,打那儿起,再没进过代销点的门。
“记仇。”二狗说。
“记脸。”赵大爷说,“它这是嫌丢人。”
六三年八月发大水那几天,状元经历过一桩谁也说不明白的怪事。
那天夜里,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,院里的水眼见着往上涨。状元领着它的家眷缩在鸡窝里,正犯愁,就觉着自己叫一双大手拢住了,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,到了一个说不出来的地方。天不是天,地不是地,亮堂堂的,没有雨,地上跑着一大群鸡,个个油光水滑。当头一只大公鸡,红冠子高得吓人,正领着鸡群巡场,看见状元,俩鸡隔着十几步,同时站住了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