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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番外二 十九岁的王家乐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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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五九年九月十三,礼拜天,晴。

王家乐起了个大早。院里还静着,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,把煤棚子里剩下的半筐核儿煤,一簸箕一簸箕往各家门口送。这是他自己揽的活,院里谁家煤不够了,他下了班就去煤铺帮人拉,挣俩脚钱。

送到西头孙家门口,孙大爷正好起来倒水,一把拽住他:“乐子,又送煤?你小子,歇一天能怎么着?”

“孙大爷,我年轻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歇着也是歇着。”

“等着。”孙大爷回屋,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两毛钱,“拿着,脚钱。”

“哎。”他也不推,接过来,展平了,夹进兜里那个小本本里。

那个小本本,是他的命根子。巴掌大,皮都磨掉了,里头夹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是他攒的账。回到家,他插上屋门,就着窗户纸透进来的光,把纸条摊在炕桌上,拿铅笔头,把“攒下”后头的数,从三块钱,改成三块二。

三块二。他盯着这个数,自己跟自己乐了。

开春他就能转正,转正一个月二十七块五。到时候,先给妈买那瓶雪花膏,上海货,蛤蜊油算什么,妈的手,一到冬天就裂口子。再给妈扯二尺头绳,要大红的,妈嘴上不说,上回瞅见张婶头上那根新的,眼睛都直了。

爸那边好办,半斤白干,二两关东烟叶,老爷子能美得三天睡不着觉。

姐那边,欠一条毛围巾。去年冬天姐把她那条围巾硬塞给他,自己围着一条旧的,毛都掉光了。姐如今在东北,林场,大雪封山的地方,更得有条好围巾。

最后才是他自己。一双新球鞋,回力牌,百货大楼玻璃柜里摆着,雪白的鞋帮。他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,看完就走。十九岁的大小伙子,就这点念想。

他把纸条叠好,四折,收回本本里,揣进贴身的兜。

晌午,妈喊他吃饭。棒子面窝头,腌萝卜条,一大碗白菜汤。妈把碗里仅有的几块豆腐,全拨到他碗里。

“妈,您吃。”

“妈不饿。”桂英把碗往他跟前推,“你下午还去煤铺?”

“去。王掌柜说了,今儿还有两车。”

“慢着点干。”桂英看着他,忽然说,“乐子,妈昨儿夜里做梦,梦见你小时候,发高烧,抱着妈的脖子不撒手。”

“妈,我都十九了。”

“十九也是妈的崽。”

王家乐呼噜呼噜把汤喝完,抹了把嘴:“妈,等我转正了,咱家的日子,我给您换个过法。”

“妈等着。”

吃过饭,爸回来了。满仓如今在一家货栈扛大包,一天八个钟头,肩膀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。老头进门,把褡裢往钩子上一挂,瞅见儿子,从兜里摸出半块桃酥。

“东头李掌柜给的。”老头把桃酥搁在儿子手里,“你吃。”

“爸,您吃。”

“爸晌午吃过了。”满仓说的是瞎话。王家乐知道是瞎话,可他没有拆穿。他把桃酥掰成两半,大的那半塞回爸手里,小的那半,自己三两口吃了。

爷儿俩谁也没说话,就这么你一半我一半,把一块桃酥分完了。

“乐子。”满仓蹲在门槛上抽烟,忽然开口,“你姐来信了。”

“说啥?”

“说林场冬天能到零下四十度。”老头吧嗒了一口烟,“说她挺好,叫家里别惦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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