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番外一 望风的人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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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晓婉这辈子,头一回替人望风,是一九六零年的冬天。
那时候她刚跑车不久,丰台到四九城这条线,一天两趟。腊月里的一天,车进站,天擦黑,站台上的人都往家赶,就一个人逆着人流往车尾走,乘务员制服,肩章挺括,是乘警队的王家乐。
“王乘警。”她喊住他,“今儿不是你当班吧?”
“不是。”王家乐笑笑,“办点私事。李列车员,麻烦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去货场那头找个朋友,十来分钟。”他往四周看了一眼,声音压低了些,“要是有人问起来,就说没看见我从这儿过。”
李晓婉当时二十出头,跑车的姑娘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。赖票的,捎货的,倒腾东西的,她一眼就能看出三分。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。这人她认识小半年了,站台上碰见,永远客客气气,查起票来铁面无私,前儿还帮着抓过一个摸钱包的。这样的人,要她帮着瞒一件事。
“犯法吗?”她问得很直接。
“不犯法。”王家乐看着她的眼睛,“也不害人。就是,不能叫人看见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三秒钟。后来她跟田小苗学这一段的时候,小苗问她,你当时怎么就信了?她说,我也说不上来,就觉着,这双眼睛里头,干净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在这儿遛弯儿。”
那天她在站台上遛了快一个钟头的弯。货场那头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王家乐回来的时候,肩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口袋,见了她,点点头,也没解释,就走了。
第二天,段里传开一个事,说食堂大师傅的闺女,病了半个月,大夫说要补,可拿什么补?结果不知道谁,夜里在大师傅家门口搁了一袋子小米,十好几斤。大师傅逢人就打听,谁也说不出来路。
李晓婉在食堂打饭,听见这事,手里的饭盒顿了一下。
她没问。她连想都不让自己多想。
打那儿以后,这样的事,多了起来。谁家得了急病,第二天门口准有一包红糖。谁家娃断了奶粉,供销社里那个永远断货的柜台,就偏巧有一罐,说是别人退的。院里人都说王乘警路子野,人缘广,就李晓婉知道,这里头有说不通的地方。她跑这条线,一天两趟,他上哪儿认识的那么多朋友?那些东西,打哪儿来的?
有一回,俩人已经处上对象了,她没忍住,试探了半句。
那天在他家院里,桂英婶子留她吃饭,炖的鸡,香气蹿了半条胡同。她帮着盛汤,随口说了一句:“婶子,家乐这些个路子,真叫人看不明白。”
桂英看了她一眼,往灶里添了一根柴。
“婉丫头,”老太太说,“妈活了半辈子,明白一个理。有些路,你走你的,别问他是打哪儿修的。你就看一件事,这路,通不通向好地方。”
李晓婉把这句话,记了一辈子。
六一年秋天,他们俩订婚。订婚那天晚上,王家乐送她回宿舍,走到站台边上,他忽然停下来,很认真地看着她。
“晓婉,有件事,我得跟你说明白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往后咱们过日子,”他说得很慢,“我有些事,办的时候,不能叫人瞧见。我没法跟你解释,一辈子都没法解释。你要是觉着这个日子没法过,现在说,还来得及。”
李晓婉看着他。站台上的灯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她想起货场那十分钟,想起大师傅家的小米,想起那些红糖和奶粉,想起桂英婶子那句话。
“我问你三件事。”她说,“犯法吗?”
“不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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