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头一课,台下坐着冤家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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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今儿就教这个。学会了,诸位回去就能用,用上了,就知道章程不是写出来的,是一趟一趟跑出来的。”
台下不知谁先鼓的掌,接着连成了一片。
后头一个半钟头,他没念一句文件。讲隧道,他讲那三秒里人的眼睛往哪儿看;讲押运,他讲粮食袋子怎么码才能又稳又透气;讲排班,他把南锣鼓巷一个院里四十多口人的值日表画在黑板上,底下先是笑,笑着笑着不笑了,有人开始往本子上抄。
提问环节,韩胜利站起来了。
“王组长。”他嗓门还是那么冲,“章程第十八条,水过膝停手。我问你,要是水没到膝,可对面是一个村的老小,你是停,还是不停?”
台下一静。这是往死里问的题。
王家乐没急:“敢问这位同志,哪年的兵?”
“五三年的。”
“那我先给老同志敬个礼。”王家乐规规矩矩敬了个礼,台下有人笑了。“回您的话。章程教人看水,不是教人看刻度。水没到膝,可水要是浊的、打着旋的,底下就空了,神仙也别下去。水要是清的、平的,缓流,那就是另一码事。第十八条背面,我写的是六个字:看水色,听水声。这是拿命换来的,不是拿笔写的。”
韩胜利盯着他看了三秒,坐下了。过了两秒,又站起来了。
“第二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你这章程,到了我们平原段,水浅道直,使不上劲,咋办?”
“使不上劲就对了。”王家乐说,“章程不是保险绳,是磨刀石。诸位段上的路情,比我清楚一百倍。章程给个骨头,肉得诸位自己长。我今儿教绳结,明儿诸位教我怎么认平原上的道床,这叫互相成全。”
台下哄的一声,掌声笑声搅在一起。
韩胜利这回没坐。他站在原地,忽然抬手,啪啪啪,带头鼓了三下掌。
散场,人往外走。韩胜利逆着人流挤到台口,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,抖出一支,递过来。
“给。”
王家乐接了。
“干了八年,头一回听人把章程讲成这个味儿。”韩胜利拿火柴给他点上,自己也叼了一支,闷头抽了两口,忽然来了一句,“干校那会儿,是我不对。”
“啥事?”王家乐一脸茫然,“我早忘了。”
韩胜利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:“你小子。”
两个人站在台口抽完那支烟,谁也没再提旧账。
晚上,杨段长留饭。四菜一汤,海河的鲫鱼鲜得很。酒过三巡,杨段长压低声音,透着股神秘劲儿。
“家乐同志,跟你透个风。”他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,“三月五号,留神报纸。部里的朋友说,全国要有大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杨段长摇头,“就知道是大动静,正经事。”
王家乐捏着酒杯,心里把日子掐了掐。
三月五号,满打满算,还有十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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