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头一课,台下坐着冤家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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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津段离四九城近,火车一个多钟头就到。
王家乐坐的早班车。车厢里人不多,他挑了个靠窗的座,把装着教具的帆布包搁在腿上,一路看着外头。过了杨村,地势平了,铁轨两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,返青的麦苗给春风梳得一顺溜。
对面座上的老汉瞅见他制服的肩章,搭话:“同志,铁路上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出差?”
“讲课。”
“哟。”老汉上下打量他,“这么年轻就当先生了?我们家那口子的大侄儿,也是铁路,跑车十好几年了,说起章程头头是道。你们这章程,是真管用还是走过场?”
“大爷,管用不管用,您回头问您大侄儿。”王家乐笑了,“他听完课,您问他。”
老汉一愣,乐了:“你这后生,口气不小。”
口气小不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帆布包。包里的三样东西,麻绳,哨子,怀表,一样一样,都是拿真事换的。
天津段的礼堂,是仓库改的,能坐三百号人。
王家乐提前半个钟头到,站在台侧往台下看。人一队一队地进来,蓝色制服汇成一片海,嗡嗡的说话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。他一眼就瞅见了韩胜利,第三排正中间,抱着胳膊,往后一靠,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,旁边人扭头往台上瞅了一眼,俩人一齐乐了。
王家乐收回目光,低头看自己带来的三样东西:一根麻绳,一个哨子,一块旧怀表。
讲课的稿子他写了七遍,李晓婉陪他捋了七遍。临上场,他把稿子叠起来,揣回兜里。
台下的天津段杨段长亲自开场,三言两语介绍完,把台子让给了他。
王家乐走到台口,没开讲,先把麻绳、哨子、怀表,一样一样摆在桌角上,摆得整整齐齐。
台下嗡嗡声小了。
“同志们。”他开口,“章程在文件上,文件在诸位手里,都发下去了。我今儿不讲文件。我讲讲这三样东西。”
他拿起那块怀表。
“这块表,是龙脉线老马车长的。表盖磕瘪了一块,是六一年三月十二,河谷段抢桩那天磕的。那天下午四点一刻,桃花水下来,比预报早了六个钟头。章程上写,水位过膝停手,可现场的情况是水过脚脖子,桩就立不住了。老马看表,我说了算还是表说了算?他跟我说,表说了不算,水说了算,人的眼睛说了算。”
台下彻底静了。
“所以章程第十八条,不是死的数字,是教你怎么看水。”他把怀表放下,“这一条,是拿一块表盖换的。”
他又拿起哨子。
“这枚哨,是困车用的。旅客慌起来,人喊话不管用,喊劈了嗓子也压不住一节车厢。哨子管用,三短一长,全路通用。为啥是三短一长?因为人耳朵就认这个,跟口令一个理。这是我们乘警队李晓婉队长拿三趟困车试出来的。”
第三排,韩胜利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。
最后,他拿起那根麻绳。
“这绳子,最不起眼,也最要命。”王家乐两只手翻飞,一边打结一边讲,“孙师傅的五花扣,龙脉线上运木料,三十里山路不散。这么打,是死的;这么打,是活的,一拽就开,逃生用的;这么打,越勒越紧,捆货用的。章程第二编第七章,写的全是它。”
他手腕一抖,绳结利落成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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