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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取舍人间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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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沌吞尽法理,蛊毒腐尽众生。

他曾爱过、活过、拼过、守护过的人间,会化作永恒死寂的蛊狱,再无四季流转、再无山河锦绣、再无人间烟火、再无稚童嬉闹、再无万世苍生。

他将坐拥万古长生,守一片万古废墟,余生岁岁年年,看着自己的人间彻底归零。

独活,是圆满,亦是万古孤罪。

第二条路,舍己殉世,成全万世。

斩断红尘万念,割舍爱恨牵绊,放下长生期许,泯灭自我私心。

无生、无存、无迹、无名、无碑、无轮回、无来世。

以身血肉,凝万古阵纹;以身骨骼,立天地阵基;以身神魂,为双核阵眼;以身道心,作万古阵禁。

以身化阵,镇天地浩劫。

以身代核,封千年蛊祸。

上镇九天混沌巨核,下压地心蛊源毒核,斩断双核共鸣,隔绝灾核力量,根除万古祸根。

从此世间,再无逆行少年,再无凡尘逆旅,再无鲜活爱恨,再无私人悲欢。

他会化作天地间最沉默、最孤冷、最永恒的封印。

万古千秋,寂然镇守乾坤。

他将亲眼看见山河重塑、大地复苏、草木重生、江河复流、烟火重燃、苍生繁衍、盛世绵延、万世安稳。

岁岁太平,人人安乐,万古清明。

唯独他,永远沉寂、永远孤寂、永远无我、永远湮灭。

最痛的取舍,从来不是无路可走。

而是明明有生路,自愿弃生路;明明有圆满,自愿葬圆满;明明有万千眷恋,自愿斩断所有眷恋。

少年伫立风中,神魂剧烈震颤,心底翻涌着撕心裂肺的煎熬与不舍。

他舍不得。

舍不得这滚烫人间,舍不得半生热血奔赴,舍不得未竟大道前程,舍不得心底所有温柔牵绊。

他只是凡人,会惧死、会贪生、会留恋、会遗憾。

没有人天生愿意奔赴湮灭,没有人自愿舍弃自我、埋葬余生。

可当他望着大地上濒死的苍生、破碎的山河,望着守脉老人眼底跨越千载的悲悯与期盼,望着漫天残魂绝望的眼眸,他心底最后一丝私念,一寸寸松动、一寸寸消融、一寸寸释然。

他终于彻悟大道终极。

一己逍遥,是小道,是浮生虚妄,是方寸私念。

万世安稳,是大道,是万古长存,是苍生正道。

所谓封神,从不是高高在上、俯瞰众生。

真正的封神,是入无尽黑暗,承万古苦难,灭一己之我,成万世之安。

千年守脉,无名无势、无荣无宠,以一族枯骨扛住万古黑暗。

今朝今日,便由他一人,揽尽终局黑暗,还人间万古光明。

浩荡长风席卷残穹,吹散少年最后一缕少年意气、最后一丝红尘缱绻、最后一寸私心执念。

万籁俱寂,诸天屏息,万古静待一念定音。

良久,少年缓缓抬眸。

眼底所有挣扎、不舍、贪生、遗憾、怯懦尽数褪尽。

余下通透、清明、悲悯、温柔,以及以身殉世、无怨无悔、万古无悔的无上决绝。

他音色清和,却穿透混沌咆哮、压过蛊核轰鸣、响彻九天十地、震荡万古岁月,字字诚恳坦荡,句句泣血封神:

“我生于乱世,长于浩劫,半生颠沛,历尽浮沉。”

“我本凡尘少年,恋烟火、恋红尘、恋温柔、恋圆满。我曾求大道长生,盼余生安稳,惜自我悲欢,执人间牵绊。我有万千未竟之梦、未圆之愿,我有凡人皆有的贪生与怯懦。”

“若我择私念,,便可超脱世外、避尽劫数、独享万古逍遥,得一生圆满无缺。”

他坦然袒露所有凡心、所有私念、所有不舍,让诸天万灵皆知——这场牺牲,不是理所当然,不是大道必然,而是他主动放弃所有美好,自愿背负万古黑暗,亲手埋葬自我余生。

话音陡然铿锵炸裂,震彻乾坤,点亮末世末日之中唯一亘古不灭的殉道微光!

“可我若独活,万世皆亡!山河归零,苍生灭绝,文明断绝,大道空存,长生何用,逍遥何益!”

“今日,我舍私!舍我!舍轮回!舍余生!”

“舍去半生修行道果,舍去毕生烟火期许,舍去人间爱恨牵绊,舍去一切自我痕迹与悲欢!”

“以我黔骨,铸万古镇天大阵!”

“以我凡身,代天地双核灾核!”

“以我神魂,封千年蛊祸根源!”

“以我一殁,换万古乾坤清明,万世人间永安!”

轰——!!!

一念落,万道轰鸣,天地震颤!

少年体内沉寂千载的黔骨本源轰然冲天暴涨!

亿万道深邃漆黑、古朴苍茫、承载地脉万古精魂的道纹自根骨迸发,纵横交错、贯通血肉、链接神魂、贯穿天地!

亿万地脉同时轰鸣共振,沉寂千年的守脉之力彻底复苏,席卷八荒、锁合天地、横贯双核!

原本狂暴碾压诸天、不断下坠的混沌巨核,骤然凝滞!

原本冲天吞天、腐蚀山河的蛊源毒核,瞬间僵止凶威!

两大万古灭世灾核,在少年一己决绝道韵之下,生生被镇住末日倾覆之势!

守脉老人枯躯剧颤,浑浊老泪纵横满面,千载佝偻的身躯重重弯折,双膝跪地,行下守脉万古以来最虔诚、最悲壮、最感恩的至高大礼。

千年黑暗终尽,千代牺牲终值,万古蛊祸终逢终局,人间千载苦难终见曙光!

六位筑天至高齐齐闭目躬身,身躯微颤,万古道心翻涌无尽羞愧与滔天敬畏。

他们执掌天道万古,自诩护世功德盖世,今日方才彻底明悟:

至高护道,只护天地秩序,功在一时。

少年殉世,方护万世苍生,功在万古。

诸天万灵、漫天残魂、所有幸存修士,尽数俯首叩地,热泪崩落、心神震碎、五体投地。

世人皆求生,唯他舍生赴死。

世人皆护我,唯他无我护世。

残风萧萧,道纹漫天,末日倾覆的破碎天地间,一轮亘古不灭、无私至善的封神之光,缓缓升起,照亮万古幽暗。

少年孤挺身影静立于天地双核正中,上承残碎九天,下镇腐朽大地。

一身黔骨道韵隔绝万古黑暗,一己单薄身躯撑起万世希望。

他最后一次抬眸,温柔凝望这片他深爱半生、奔赴半生、守护半生的破碎人间。

这一眼,别半生烟火缱绻,红尘温柔。

这一眼,断万般执念牵绊,私人悲欢。

这一眼,葬自我一世余生,万千前程。

取舍已毕,万念皆空。

无我,无私,无红尘,无余生。

从此人间,再无逆旅少年,再无红尘归人。

从此万古,唯余黔骨封神,永镇天地双核。

以身入阵,万劫不摧。

一躯寂灭,万世长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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