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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取舍人间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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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守脉落幕,万古宿命归身。

自守脉老人躬身落礼的那一刻起,那封存千载、压垮万代族人的天地枷锁,那无解无双、倾覆乾坤的双核浩劫,那亿万苍生浮沉生死的命运天平,便彻彻底底、毫无退路地,落在了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肩头。

这不是天命偏爱,而是天地绝境里,唯一一根救命稻草。

这不是封神殊荣,而是乱世终局中,唯一一具可葬万古黑暗的殉道之躯。

伪天彻底崩墟,万道彻底归零。

曾经维系此方天地千年秩序的人造天道,碎成漫天零落的鎏金残纹,转瞬消融在漆黑混沌洪流之中,连最后一缕法理余韵,都未曾留存。九天穹顶彻底破碎,露出域外虚无的苍茫死寂,一尊横贯万里诸天的混沌巨核沉沉垂压,如万古不灭的黑渊熔炉,碾压八荒、吞噬规则、磨灭大道。

混沌气肆虐诸天,所过之处,术法归零、道基腐朽、星辰寂灭、虚空塌陷。

此方天地赖以存续的一切法理秩序,正在被一点点彻底抹除。

而大地之下,更是人间地狱彻底解禁。

千年以来死死锁住蛊祸源头的守脉地锁,历经千代血脉耗损、万代骨血浇筑,终于在今日彻底崩碎、层层瓦解。深埋地心万古幽暗之处的蛊源毒核挣脱所有禁锢,滔天墨黑蛊雾撕裂万丈岩层,如狱火冲天、魔潮覆世,顷刻漫彻万里山河。

阴冷、腐朽、灭灵、蚀魂的剧毒气息浸透大地每一寸骨血。

灵山枯朽、江河断流、地脉黑化、生灵绝息。

天核灭道,地核灭生。

双核共振,道生双绝。

天灭秩序,地灭生机。

上断天道之根,下绝苍生之本。

这是上古蛊祖遗留、千年双层封印遮掩、诸天至高都未曾勘破的终极万古死局。无解法、无后路、无侥幸、无生机,一旦双核彻底合流,此方寰宇将彻底沦为万古蛊狱,文明断层、岁月清零、轮回断绝、万灵归无。

破碎残空之上,诸天万灵死寂如默。

侥幸从千年乱世、天道崩塌、蛊祸外泄中存活的宗门尊长、苦修修士、妖族残灵、飘零魂体,尽数僵立虚空。人人面如死灰,身躯瑟瑟发抖,眼底盛着跨越千年的绝望。

他们抗争蛊祸一世、挣扎乱世一生、躲避浩劫万代,拼尽修为、燃尽寿元、耗尽传承,所求不过一线苟活。可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,所谓抗争,不过是蝼蚁撼天。千年太平皆是假象,万世安稳全靠殉道,真正的末日,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。

整片天地的存续,亿万生灵的存亡,万古文明的兴衰,空前绝后地,系于少年一人之身。

守脉老人静立侧畔,枯朽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震颤。

他活过千载,看过族人代代赴死、代代无名、代代湮灭。他亲历过地心万古幽暗的孤寂,品尝过以身饲毒的刺骨痛苦,见证过封印寸寸衰败的无力。

他比天地任何人都懂得这份宿命的残酷。

它不赐荣光,不赠盛名,不留青史,不存轮回。

它只索要完整的自我、彻底的湮灭、万古的孤寂。

守脉千年,代代取舍,代代别离,代代无归。

只是从前,牺牲的是一族无名枯骨。

今日,救赎苍生的,是唯一可封神的少年。

他不催、不劝、不语。

只以千载血泪的沉淀,以万代族人的残魂,静静等候这一场人间最残忍的取舍。

六位筑天至高伫立残空,万古道心彻底掀起惊涛骇浪,满心羞愧、震撼、敬畏交织翻涌。

他们是此方天地的缔造者,造伪天、定法则、镇乱象、御外敌,坐拥万古盛名、受万灵朝拜、居诸天之巅。

他们可以为大道浴血,可以为秩序重伤,可以为天地耗损本源,可以为苍生镇守万古。

可他们终究有私。

他们惜至尊道躯,惜万古道基,惜自身神魂,惜轮回存续。

他们能殉道一时,却不敢殉道万古;能舍弃功名,却不敢舍弃自我;能镇守秩序,却不敢湮灭存在。

今日此刻,他们终于彻骨通透——

六位至高,守的是天道秩序;唯独少年,要守的是万世人间。

天道可重塑,秩序可再立,可人间苍生、万古烟火,一旦归零,再无重来。

猎猎长风穿碎残空,呜咽回荡九天十地,似万古悲歌低吟,似千代殉魂泣诉,似苍生末路哀鸣。

少年独立天地正中,屹立于双核浩劫之间,身姿孤挺清绝,不染尘埃,不惧末日。

伴随黔骨道种彻底圆满觉醒,万古地脉本源、守脉千代魂息、大地万代枯骨精粹,尽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、血肉神魂。

黝黑厚重、古朴苍茫的黔骨道纹覆满身躯,每一道纹路,都是一寸地脉根基;每一缕道韵,都是一代守脉牺牲。

随之涌入识海的,是两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极致对冲。

一边,是千年万古的沉重苦难。

一幕幕惨烈虚影在他识海浮沉:稚嫩稚童懵懂踏入深渊,以身初镇蛊毒;壮年族人燃尽精血,修补崩坏封印;垂暮老者自愿融骨入岩,化作地脉锁纹。一代又一代,生于幽暗、死于浩劫、葬于无名,用一族寂灭,换人间千年苟安。

无尽孤寂、无尽痛苦、无尽隐忍、无尽悲壮,沉沉压落,落在他一人心头。

另一边,是他此生滚烫鲜活、万般不舍的红尘执念。

他看见年少布衣,初踏道途,眼底赤诚热烈,只想斩邪祟、平乱世、安山河。

他看见修行漫漫,尸山血海、绝境死关、心魔噬体、天道碾压,一身伤痕、半生颠沛,硬生生从乱世泥泞里杀出一条生路。

他看见人间烟火温柔、知己并肩同行、岁月细碎温柔、心中牵挂难舍。

他有未看完的山河锦绣,有未走完的大道前路。

他有未圆的心愿、未赴的约定、未偿的温柔、未竟的圆满。

他从来不是无情道体,不是天生圣人。

他是凡尘少年,有血有肉、有悲有喜、有贪有惧、有痴有憾。

他贪生,眷恋这人间烟火百态。

他惜命,期许来日大道璀璨、岁月安然。

他不舍半生浴血奔赴,不舍历尽苦难换来的生机,不舍世间所有温柔羁绊。

千灾万难都熬过来了,黑暗乱世都闯出来了。

本该拨开云雾见天明,本该挣脱宿命掌己命,本该登顶大道、逍遥余生。

可天地无情,浩劫无义。

所有黑暗、所有罪孽、所有终局,偏偏落在他即将圆满的这一刻。

少年抬眸,澄澈目光缓缓掠过满目疮痍的大地。

破碎城郭浮空虚化,万里山河层层朽坏,草木尽数枯焦,流水彻底断息。残存的生灵蜷缩残隅,瑟瑟发抖,哭嚎微弱,绝望浸透骨髓。

此方人间,苦了千年,乱了千年,受难千年。

苍生世代浮沉蛊祸,岁岁生于灾劫、死于乱世,从未见过真正的太平,从未拥有过安稳岁月。

千年太平,是假象。

千年安稳,是守脉一族用命换来的虚妄苟安。

如今双层封印尽碎,伪天崩塌、地锁崩朽,天地彻底走到了终局路口。

前路两条,一清一白,一生一死,一私一公,极致对立,毫无折中。

第一条路,徇私独活,独善其身。

六位至高尚存万古本源底蕴,倾尽最后道力,可强行拖住双核浩劫瞬息,为他劈开一条超脱天地的生路。

他可以走。

可以挣脱此方崩坏寰宇的轮回桎梏,跳出天地覆灭的命运,远遁界外虚无,超脱万古劫数。

他可以完完整整,保留肉身、保留神魂、保留执念、保留记忆、保留自我。

他可以继续悟道修行,登临诸天巅峰,证得无上长生。

他可以逍遥万古、遍历万界、独享安宁、圆满此生。

这是万物本能,是修士夙愿,是最坦荡、最轻松、最圆满的生路。

可这条路的尽头,是整片天地的覆灭。

他一人逍遥万古,此方山河彻底崩毁,亿万苍生尽数湮灭,千年文明彻底断绝,万世轮回彻底清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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