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假漏洞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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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,楼里出现了一个。
漏洞在五楼。五楼走廊的尽头,那扇消防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。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光很弱,但陆迟认得那种光。那是门后面的光,青色的,像引路翁灯笼里的火。他站在走廊这头,看见那点青光,心里先是一紧,然后冷静下来。楼又在试他。
他走到那扇消防门前,看着那条门缝。门缝很窄,只有一指宽。他凑近,想看看门缝后面有什么。还没凑近,他就闻到一股味道。那味道是香火味,混着一股说不出的焦味,和他外婆放煞时纸人烧起来的味道一模一样。他忽然想,外婆放煞是喂门。这道门缝里渗出来的,是外婆喂的煞,还是楼自己的东西?
他蹲下来看门缝边沿。门缝边沿落着一层很薄的纸灰。纸灰是新落的,还很细。他伸手捏起一点纸灰,捻了捻。纸灰是凉的,但很新,像是刚烧过。外婆说过,她放煞,她喂门。外婆说他外公在门里最黑的地方。这条门缝,是外婆放煞故意留出来的?还是楼自己裂的?
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推门。他退到走廊里,看着那扇消防门。他想起引路翁的话:楼写的字,都是陷阱。楼裂的门缝,也是陷阱吗?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,掏出手机,把门缝和纸灰都拍了下来。他不推门,但他记下这扇门。
他回到大厅,把今晚的事跟老周说了。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:老陆,你听我说。你外婆放煞,是为了开门。可你外婆开的是门里的门。楼自己裂的缝,是楼在引你出去。
引我出去?
楼要换守门人。老周说,楼觉得你不中用,就会裂门缝,引你进去。你要是进去了,就出不来了。楼,就换人了。你外婆放煞,喂门,是拿自己喂楼。楼吃她的煞,还想着换守门人。楼这东西,喂不饱。
陆迟握着手机,心里发凉。楼裂的门缝是陷阱。可他外婆喂门的纸灰,真的喂的是楼吗?外婆说,她等外公等了一辈子。她喂门,是不是为了,让门后面的外公多吃一点,多撑一会儿?
老周,他问,门后面的人,靠什么活?
老周沉默了一下,说:听老一辈说,门后面的人靠活。有人给他们烧香,他们就能撑住。没人烧香,他们就慢慢变成门里的。你外婆喂门,喂的其实是香火。她是在给门后面的你外公续命。
陆迟站在大厅里,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他外婆放煞,不是害人。她是在给外公续命。她喂门,喂的是香火。她等了六十年,也喂了六十年。她每天深夜去烂尾楼,去楼基,烧纸,喂门。六十年,两万多个夜晚,她从来没有断过。他想起外婆那一头白发,想起她佝偻的背。她喂了六十年门,把外公喂在门里,活着。
那我娘呢?陆迟问,我娘进门,是不是也……
你娘进门,一半是为你姨,一半是替你外婆。老周说,你外婆年纪大了,喂不动了。你娘接了她,进门,替你外公续命。老陆,你娘进门,不是被骗的。她是自愿的。她跟她妈一样,都是拿自己换门里面的人。
陆迟握着手机,眼眶发热。他娘,他外婆,都是拿自己换门里面的人。他外公在门里最黑的地方。他娘替他外公守着灯。她们都是自愿的,没有人骗她们。他以前一直以为,娘是被沈家骗进门的。原来不是。娘是自己走进那扇门的。她走进门,一半为了姨,一半为了外公。她替外婆接下了喂门的活。他忽然明白,他娘让他别下去,不是怕他死,是怕他也像她一样,把自己搭进去。他娘的灯,他接住了。他娘的路,他也得接住。
他挂断电话,站在大厅里。他看着那扇消防门的方向,心里想:楼裂的门缝,我不进。但我娘的灯,我外公的话,我得找。不是楼引我,是我自己要去。他掏出白烛点上,放在前台。烛火在夜里稳稳地烧着。他看着那簇火,轻声说:外婆,娘。你们的账,我记下了。等我开完门,把你们都接回来。
第二天夜里,陆迟去了五楼。
他不是去推那扇消防门的。他是去堵那条门缝的。他带了三样东西:白烛、更棒,还有一卷黄纸。黄纸是他从外婆留给他的那批里挑出来的。外婆的纸是喂门的纸。他要拿外婆的纸,堵楼的门。
他走到消防门前,门缝还裂着。他蹲下来,把白烛点上,放在门缝前。烛火在门缝前轻轻晃着。他抽出一张黄纸,贴在门缝上。黄纸刚贴上,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往门缝里吸。他按住黄纸,用另一只手把白烛拿起来,用烛火点着黄纸的一角。
黄纸烧起来。纸灰落进门缝里。门缝里的青光猛地一缩。
他又贴上一张黄纸,点着。第三张,第四张。他烧了五张黄纸,门缝里的青光彻底缩了回去。门缝慢慢合拢,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线。
他站起来,看着那条细线。他把外婆的纸烧进楼的门缝里。外婆的纸喂了楼。楼吃了纸,把门缝合上了。外婆的纸不只是喂外公的,它也能喂楼。楼吃饱了,就不裂门缝了。
他正在想着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有意思。
陆迟猛地回头。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那人逆着光,看不清脸,只看见一个轮廓,很瘦,很高,穿着一件长外套。他站在那里,像是站了很久,一直在看陆迟烧纸。
你烧纸,堵楼的门缝。那人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,你外婆烧纸,喂门里的外公。你烧纸,堵楼的门。你比你外婆,聪明一点。
陆迟握着白烛,盯着那个人:你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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