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水声与门溢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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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回前台,掏出手机,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:门溢了。水里,有人学我妈的声音叫我。
苏晚回:你别下去。那是门后面的东西。
陆迟看着那条消息,回:我知道。我没下去。可那个调子,我记下了。那是我妈哄我睡觉时唱的。门后面的东西,怎么知道的?
苏晚没有回。过了很久,她才回:因为它们看得见。门后面的人,看得见门外的人。它们知道,你娘对你最重要。
陆迟放下手机,坐在黑暗的前台里。他抬头看墙上的血字,血字还是那样亮着。他在心里想:门后面的人看得见门外的人。那他娘,是不是也在门后面看着他?他娘看着他守楼,看着他查案,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
他低声说:妈,你要是看得见我,就再等等。我很快就去接你。
门溢持续了一整夜。第二天上午,水退了。负一层走廊里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,水痕干得很快,像是被地面吸干了。物业经理下去看了一圈,上来的时候脸色发白:小陆,配电房那扇铁皮门……不见了。
陆迟跟着她下去。配电房里那扇焊死的铁皮门,果然不见了。不是被撬开的,是整个消失了,墙上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口子。口子不大,一人宽,里面是黑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站在口子前,想起他娘说过的话:门后面的东西,不是人。他心里明白,那扇门被水冲开了。
他蹲下来,打着手电往里照。光照不进去,像是被吞掉了。他伸手想碰一下那个口子。手刚伸过去,指尖离口子还有一寸,就感觉到一股凉气从口子里渗出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气。
他缩回手。他想起老周的话:门溢会把门后面的东西带到人间。水退了,但东西可能已经出来了。
他站直身,环顾配电房。地上落着一层水痕,水痕里有几个脚印。脚印很小,赤着脚,像小孩的。脚印从口子里出来,在配电房里绕了一圈,然后走向门口。脚印在水痕里很清楚,一路延伸到门口,然后消失在门槛处。
门溢物已经出来了。他顺着脚印走回大厅。脚印在大厅门口消失了。他蹲下来,看着最后那个脚印。脚印很浅,像是不落地的。他忽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:门后面的东西,不是人。不是人的东西走路没声音,也不留脚印。
可这个脚印,留下来了。
他掏出手机,给老周打电话:老周,门溢物出来了。配电房铁皮门消失了,留下一串脚印,赤脚的,小孩的。脚印到大厅门口消失了。
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说:赤脚的,小孩的?
老周的声音变得很沉:老陆,你娘当年进门之后,楼里也出过门溢。那次的门溢物,就是一个小孩的脚印。他顿了顿,你娘查过。她跟我说:门后面的小孩,是新进门
新进门?
门后面的东西,不是只有老货,还有新进去的。老周说,新进去的还没变成,还有个人形,还会留下脚印。他顿了顿,你娘说,那些新进门的,都是被人骗进去的。它们还想回来。
被人骗进去的。陆迟握着手机,站在大厅里。他想起石门上那些名字,想起已签约。他娘,苏晚,周小雨,钱秀兰,沈家康。他们都是签了约进了门。他们是自愿的吗?还是被骗的?他想起他娘进门前的那个电话,他娘说别查了。他娘是不是,也是被骗进去的?
他放下电话,蹲下来,又看了一遍那个脚印。脚印很小,像五六岁孩子的脚。一个五六岁的孩子,被什么东西骗进了门里。它还想回来,它留下了脚印。他伸手比了比脚印的大小。比他妹妹的脚还小一些。
陆苒小时候也是这么小。他想起妹妹,心里忽然一紧。他掏出手机,给陆苒打了个电话。电话响了两声,陆苒接了:
苒苒,最近怎么样?
挺好的。陆苒说,就是医生说我复查的结果,比上次好一点。她顿了顿,哥,你最近……累不累?你声音听着,有点累。
不累。陆迟说,你照顾好自己。钱的事,不用操心。
挂了电话,陆迟蹲在原地,看着那个小小的脚印发了一会儿呆。他忽然想,如果当年进门的不是郑小满,是他妹妹,他该有多痛。他娘进了门,他妹妹还在外面。他守这栋楼,一半是为了他娘,一半是为了他妹妹不用进这扇门。
他蹲了很久,才慢慢站起来。他掏出手机,又看了一遍老周发来的消息:门后面的小孩,是被人骗进去的,它们还想回来。他想起石门上的名字,想起已签约。签了约的人,是不是都像郑小满一样,是被人骗进去的?他娘签了约,是她自己签的,还是也有人骗了她?
他收好手机,蹲下来,对着那个脚印轻声说:你回来,我不拦你。可你得告诉我,门后面到底是什么。是谁骗你进去的。你告诉我,我替你做主。
脚印当然不会回答。但陆迟觉得,他好像听见大厅的某个角落里,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、像小孩哭泣一样的声音。那声音带着一点委屈,又带着一点像是等了很久很久、终于有人问他的意味。
他回头,大厅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只有墙上的血字还亮着。他在心里记下:门溢物,小孩脚印,在找回家的路。它不害人。它在等,有人把它记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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