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你来了,我就活了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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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烬听着,那双涣散的眼睛里,一点点浮起一丝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那就好……
他声音微弱得几乎断掉:
我守住了……你也守住了……
我们……都没食言……
说完,他的眼睫颤了颤,又要合上。
陆烬!沈清辞慌了,一把捧住他的脸,别睡!你看着我——
陆烬被他捧着脸,费力地睁开眼,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忽然扯出一丝笑。
那笑容虚弱到极点,却温柔得让人心碎。
清辞……
桂树……他气若游丝,发芽了吗……
沈清辞的眼泪砸下来,却用力点头,哽咽着:
发了。
开春就发了。
我骗你干什么……两株都发了,绿油油的……就等你回去看……
你回去亲自看。
你亲手浇的水,你亲手培的土——
你不准不认账。
陆烬听着,那双眼睛里的光,一点点稳了下来。
他反手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握住了沈清辞的手指。
那……我得活着……
沈清辞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按在那道旧伤的位置上,一字一句,你活着,我活着,我们回家种。
一株甜的,一株给我。
你亲手种。
陆烬的眼睫颤了颤,缓缓闭上眼,却又在下一瞬,用力握紧了沈清辞的手指。
……好。
我活着。
……
三日后,陆烬的毒,清了。
陈医官把完脉,老泪纵横,转身冲着门外嘶吼:
将军的命,保住了!!
门外守着的韩厉、孟先生、还有一众残兵,齐声吼了出来,声震关城。
韩厉跪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,一边哭一边笑:
活着……将军活着……
沈清辞靠在炕边,握着陆烬的手,终于支撑不住,伏在炕沿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六天了。
从承天门的箭雨,到北境的风雪,到这一碗碗苦药——
他终于,把人从鬼门关,又抢回来一次。
……
第五日,陆烬能靠着软枕坐起来喝粥了。
阿木尔来见他。
草原人盘腿坐在炕边的毡毯上,看着陆烬那张苍白却有了血色的脸,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
陆将军,沈大人。
我兄长败退了。
可他不是被你们打退的。
陆烬抬起眼:什么意思?
他在最关键的那一刻,接到了退兵的令。阿木尔一字一句,不是我的鹰笛,是另一枚令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炕桌上。
——是一枚铜牌。
指甲盖大小,正面铸着一只展翅的玄鸟,背面刻着繁复的草原萨满符文。
沈清辞浑身一震,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从京城街角捡来的铜牌,往桌上一拍。
两枚铜牌,并排放在一起。
一模一样。
玄鸟。沈清辞的声音沉了下去,京城街角的刺客,手腕上刺着狼头,死后留下这个。鲁王临死前也说,执棋的人从来没露过面。
他抬起头,看向阿木尔,眼底一片寒光:
这玄鸟,到底是什么?
阿木尔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炭火里的柴燃尽了,火苗矮下去半截。
十二年前,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,有一个人,来到了草原。
他穿着黑袍,戴着面具,没人见过他的脸。
他找到了我兄长博尔忽,又找到了我。
他给了我们一笔军粮——三百万两的精铁、战马、箭镞。作为交换,他教我们怎么用这批粮,养出一支能绕过雁门关的兵。
他还教了宁王,怎么用盐引折兑,把这笔账从大梁的账面上抹平。
他教李德全,怎么在宫里布暗桩。
他教我兄长,怎么在边关空虚的时候,南下。
阿木尔顿了顿,抬起头,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近乎恐惧的东西:
山、月、雪,是我们三个。
可我们三个之上——
他伸出手,指尖点在桌上那枚玄鸟铜牌上:
还有一只鸟。
玄鸟令主。
他从不露面。我们三个,单线听他的令。他让我们结盟,让我们养兵,让我们在十二年后动手。
鲁王,也是他在大梁朝堂上的一枚棋子。
鲁王败了,他就灭了鲁王的口。
沈清辞握紧那两枚铜牌,指节捏得发白,眼底一片沉静的、冷到骨子里的火。
所以,山月雪日,都不是终点。
阿木尔看着他,一字一句:
玄鸟,才是那个从头到尾,执棋的人。
他藏了十二年。
他看着你们把山、月、雪一个个拔掉,看着李珩倒台,看着鲁王伏诛——
他甚至,在等你们。
等你们把所有明面上的敌人都清理干净。
等你们以为,天下太平了。
然后,他才会站出来。
石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炭火噼啪爆了一声。
陆烬靠在软枕上,缓缓抬起手。
沈清辞立刻握住。
陆烬反手扣住他的手指,握得很紧,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。他看向阿木尔,又看向沈清辞,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铁:
管他是鸟还是鬼。
山月雪,我陪你拔了。
玄鸟——
他顿了顿,眼底燃起一簇嗜血却又温柔到极点的火:
我也陪你,一根羽毛,一根羽毛地,拔干净。
沈清辞看着他,眼眶一热,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回京。
从鲁王府搜出的残信查起。
他藏了十二年——
沈清辞抬起头,望向窗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北方雪原,一字一句:
那我们就,把他从阴沟里,揪出来。
……
当夜,风雪又起。
居庸关外的雪原上,一片白茫茫。
而在关外三十里的一道山脊上,一个穿着黑袍的人,静静地站着。
他手里,捏着一枚玄鸟铜牌。
风卷着雪粒,打在他身上,他一动不动,只是远远地,望着那座在风雪中亮着灯火的关城。
许久,他缓缓抬起手,将铜牌举到眼前,指尖摩挲过上面那只展翅的玄鸟。
然后,他转过身。
黑袍在风雪里猎猎作响,一步,一步,朝着北方更深的黑暗里走去。
脚印,很快被新落下的雪,一层一层地盖住。
没有人看见他来过。
也没有人知道,他要去哪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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