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你来了,我就活了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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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庸关的雪,下了三天三夜。
第四日清晨,关外的风雪里,终于出现了一道疾驰的旗影。
字大旗,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在白茫茫的雪原上,像一簇烧不尽的火。
城头上的哨兵最先看见了。他愣了一瞬,随即扯着嗓子,嘶吼出声:
沈大人回来了——!!
大人回来了!!
嘶喊声从城头一路传下,传遍了整座关城。
守城的残兵们纷纷抬起头,望向南方。那些熬红了眼、浑身是伤的汉子,在看清那面旗的瞬间,一个个红了眼眶,有人直接瘫坐在雪地里,哭出了声。
韩厉拄着拐,一瘸一拐地冲上城头,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旗影,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:
开城门——!!
开城门!!
居庸关的关门,在风雪中缓缓推开。
沈清辞一马当先,冲进了关内。
他浑身落满了雪,大氅上结了一层冰碴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。六天六夜,换马不换人,他几乎没合过眼。
马还没停稳,他就翻身滚下了马背,一把抓住迎上来的韩厉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
他呢?
韩厉的眼泪地涌了出来,指着关内一间低矮的石屋:
在、在里面……陈医官守着……将军他……撑着呢……
沈清辞一把推开他,跌跌撞撞地冲进那间石屋。
……
屋里炭火烧得极旺,可那股暖意,却压不住满室的药味和血腥气。
陆烬躺在土炕上。
他身上盖着两床厚厚的棉被,可脸色依旧青紫得吓人,嘴唇干裂起皮,眉头紧锁,陷在一场醒不来的昏沉里。
胸口、左肩、肋下,层层叠叠的绷带被血浸透,又换了新的,可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。
陈医官坐在炕边,满头大汗,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,看见沈清辞,像是看见了救星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:
大人!您可算来了!!
他怎么样?沈清辞扑到炕边,一把抓住陆烬冰凉的手,指尖都在抖。
毒气复侵!陈医官声音发颤,将军在关前血战,旧伤尽数迸裂,先前的余毒顺着血脉反扑,又中了草原人的毒箭——寒鸦泪混着关外的寒毒,全攻到心脉上了!
臣用尽了法子,只能吊住他一口气。
可要彻底清毒,还差一味药——
他顿了顿,额头上的汗砸在地上:
雪见草。
草原深处,雪山背阴处才长的雪见草。这药产自川中,唯有草原极北的雪线以上,才有效力最强的。京城带来的那份,早在江南就用尽了。
没有它,将军熬不过今日!
沈清辞的呼吸,猛地一滞。
他握着陆烬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,那手冰凉得几乎没了温度。
我去找。他声音嘶哑,就算把草原翻过来——
不必了。
一个声音,从门口传来。
阿木尔披着一件厚厚的裘袍,大步走进来。他半只耳朵被削掉了,伤口已经结了痂,脸色还有些苍白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他走到炕边,从怀中取出一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木匣,双手递到沈清辞面前,声音很轻:
雪见草。
我随身带着的。
沈清辞怔住了,抬头看他。
阿木尔看着炕上昏迷的陆烬,又看向沈清辞,缓缓开口:
这味药,草原的萨满叫它长生草。我阿木尔自幼体弱,兄长便让人年年去雪线采,晒干了,磨粉,给我配药。
我带了十年。
他顿了顿,将木匣又往前递了递,眼底是一片沉静的、毫无保留的真诚:
沈大人,陆将军。
你们给了草原一条活路——互市,边贸,让我的族人不必抢,也能活下去。
我阿木尔这条命,早交给你们了。
他要药,我给。
他要我死,我也给。
沈清辞的喉头一哽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一把接过木匣,死死攥在掌心,重重地点了点头:
多谢。
这份恩,我沈清辞记下了。
……
快!煎药——!!
陈医官几乎是抢过木匣,手脚麻利地将雪见草配入药吊子,架在炭火上熬。
苦涩的药香,很快弥漫了整间石屋。
沈清辞坐在炕边,捧着陆烬的手,一遍一遍地搓,又贴在自己脸上,用自己的体温去焐。
陆烬。他声音嘶哑,俯下身,额头抵住他的额头,我来了。
我来接你了。
你听见没有——
他的眼泪砸在陆烬手背上,滚烫:
京城平定了,陛下没事,鲁王死了,秦老将军守住了城。
你守住了你的关,我也守住了我的城。
现在轮到你了——
他握紧陆烬的手指,一字一句:
你给我活过来。
你答应过我的,谁先死谁是小狗。
你不准做小狗。
桂树还没发芽呢……开春就该发芽了……你还没看见……
……
药熬好了。
陈医官端着药碗过来,沈清辞接过,一勺一勺,小心翼翼地吹凉,再喂进陆烬干裂的唇间。
药汁顺着他的喉结滑下去。
一滴。
两滴。
沈清辞喂得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做这世上最虔诚的一件事。
咽下去。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固执得让人心碎,陆烬,你咽下去。
这药是我求来的。
你不准吐。
你不准死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咳——!!
炕上的人,忽然猛地呛咳一声。
一大口黑血从陆烬口中喷出来,溅在沈清辞雪白的衣襟上,触目惊心。
将军!陈医官却大喜,毒血吐出来了!再喂第二剂——快!
沈清辞手忙脚乱地扶住他,将剩下的药一点点喂进去。
这一回,陆烬的喉结,极轻地滚动了一下。
药,咽下去了。
……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炭火爆了一声。
沈清辞死死盯着陆烬的脸,一瞬不瞬。
忽然——
他握着的那只手,指尖,极轻地,动了一下。
沈清辞的呼吸,猛地停滞了。
陆烬?
炕上的人,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
那双眼睛涣散、疲惫,却在看清他脸的那一瞬,一点点聚焦,亮起一点微弱的光。
清辞……
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沈清辞的眼泪地涌了出来,拼命点头,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哭得说不出话:
我在……我在……
陆烬看着他,嘴唇翕动,用尽全身力气,问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:
京城……怎么样了?
沈清辞一怔,随即眼泪落得更凶,却用力点头:
平定了。
陛下安全,秦老将军进了京,鲁王伏诛。
林知年替陛下挡了一刀,伤了,但死不了。
京城……安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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