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京中刀落,关外枪鸣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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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!不可——!韩厉嘶吼,您伤成这样,出去就是送死!
他阵脚乱了。陆烬望着关下,眼底一片沉静的、磐石般的决绝,我这一枪,若能吓破他的胆,关就守住了。
若我回不来——
他顿了顿,转过头,看向韩厉,又看向站在不远处吹笛的阿木尔:
你替我守着这关。
守到清辞回来。
韩厉的眼泪地涌了出来,重重磕了个头:
末将……遵命!
……
居庸关的关门,缓缓开了。
陆烬拄着断枪,一步一步,走出了关城。
风雪卷着他染血的战甲,他一个人,一杆枪,站在十万大军的阵前,渺小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叶子。
博尔忽眯起眼,看着他,随即狞笑:
陆烬,你找死——!
全军冲锋!踏平他——!!
杀——!!
数千铁骑,如黑色的潮水,朝着陆烬一人席卷而来。
陆烬没有退。
他握紧断枪,枪尖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在铁骑距他还有十步的时候——
喝——!!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断枪爆发出一片雪亮的枪影!
枪出如龙,血肉翻飞!
第一排战马被枪挑翻,骑手摔落在雪地里,被后续铁骑踏成肉泥。
第二排,第三排——
陆烬一步不退,枪枪见血。他浑身是伤,左肩的箭伤彻底崩裂,血顺着甲缝往外淌,可那杆枪却越来越快,越来越狠,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。
他在用命,拖住这十万人的阵脚。
清辞……他在心里,一遍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,你说过,你守京城,我守边关。
我守得住。
你也要守得住。
……
轰——!!
就在陆烬快要力竭的时候,关内的号角声,忽然变了调!
韩厉带着仅剩的几千残兵,从关门冲出,直扑草原军的侧翼!
阿木尔的旧部,在阵前彻底倒戈,调转马头,冲向博尔忽的中军!
草原军阵,彻底大乱。
博尔忽目眦欲裂,一枪挑翻身旁的主战派将领,嘶吼着想要稳住阵型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陆烬抓住这一瞬的空档,一眼看见了混乱中那面金色的狼头大纛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全身仅剩的力气,都灌进了右臂。
——掷枪。
断枪如一道银色的闪电,破空而出,直取博尔忽!
噗!!
枪尖贯穿了博尔忽的左肩,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挑得飞了出去,重重砸在雪地里!
汗王——!!
草原亲兵疯了一样扑上去护主,博尔忽被亲兵死死护住,拖进阵后,狼狈不堪地退走。
呜——!!
退兵的号角,终于响起。
十万铁骑,如退潮般,朝着北方溃退而去。
……
关城之下,雪原之上,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血泊。
陆烬拄着枪,站在那片血泊中央,浑身是血,几乎站不稳。
他望着博尔忽溃退的方向,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。
将军——!!
韩厉疯了一样冲过来,一把扶住他。
陆烬的身子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昏迷前,他只来得及喃喃一句:
清辞……京城……怎么样了……
……
三日后。
京城的雪,终于停了。
沈清辞站在户部衙门的窗前,手里捏着那枚刻着玄鸟的铜牌,眼底一片沉静的火。
案上,摆着两封刚送到的文书。
第一封,是北境八百里加急:
居庸关大捷!博尔忽十万铁骑溃退三十里!陆将军阵前掷枪,重伤汗王,力挽狂澜!
然——陆将军旧伤迸裂,毒气复侵,重伤昏迷,生死未卜!
第二封,是孟先生从鲁王府密室里搜出的残信:
玄鸟已入京。若鲁王事败,即刻启动,里应外合,取新君首级。
沈清辞捏着那两封信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猛地转过身,大步走出衙门。
……
太医院的一间厢房里。
林知年躺在榻上,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苍白如纸。
昨夜那个伪装成太监、手腕带狼头刺青的刺客入宫行刺时,是他拖着还没好透的伤腿,扑上去替小皇帝挡了那一刀。
刀擦着心口过去,没伤到要害,可他失血过多,昏死了一整夜。
此刻听见脚步声,林知年缓缓睁开眼,看见沈清辞站在榻边,咧开嘴,虚弱地笑了:
清辞……你、你没事……我就知道……
你为什么这么傻。沈清辞坐在榻边,眼眶通红,握住他冰凉的手,你伤还没好——
我答应过你。林知年看着他,声音微弱,却字字清晰,替你护着陛下。
沈伯父待我如子……我这条命,是他给的……
他顿了顿,反手握住沈清辞的手指,握得很紧:
你别管我……去、去北境……
陆将军为你挡了那么多次……他现在重伤……你若不去……他、他就真活不成了……
沈清辞的眼泪,砸在他手背上。
我知道。他声音嘶哑,重重地点了点头,我去。
京城交给你,交给秦老将军,交给陛下。
我带人,去接他回来。
……
当夜。
沈清辞再次点齐三千轻骑,踏着残雪,出了永定门。
他骑在马上,怀里揣着那枚监国玉印,又摸了摸胸口——那里,放着那两半合一的木牌,和陆烬最后一封从北境写来的信。
风雪扑面,他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官道,眼底一片沉静的、燃尽一切之后,铁一般的清明。
陆烬。
他轻声开口,像是在对风说话:
京城的刀,落了。
你守住了你的关,我也守住了我的城。
现在——
他一夹马腹,声音淹没在风雪里:
换我来接你。
你给我撑住。
桂树还没开花。
我不准你死。
马蹄踏碎积雪,一路向北。
而京城的深宫之中,小皇帝李承璟站在城楼上,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眼眶通红,却死死咬着牙,没有哭。
他手里,紧紧攥着那枚玄鸟铜牌。
沈先生。少年低声说,你放心去。
京城有我。
等您回来——
我亲手,给您和陆将军,斟一杯庆功酒。
风雪漫天,吞没了官道上那道疾驰的身影。
而千里之外的居庸关,城头之上,昏迷了三日的陆烬,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。
守在榻边的韩厉,猛地扑过去,红着眼嘶吼:
将军!!将军您醒了——!!
陆烬的眼睫颤了颤,缓缓睁开一条缝。
那双涣散的眼睛,在烛火下,固执地望向南方。
清辞……
他气若游丝,却扯出一丝极淡的笑:
他……该来了吧……
韩厉的泪,砸在他手背上:
来了!大人来了!正往这儿赶呢!!
陆烬闭上眼,唇角的笑意,却一点点扩大。
那……我等着……
等他来了……我还要……种桂树呢……
风雪,依旧漫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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