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我要这一纸诏书,传遍九州(1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烛火在窗纸上晃了一下。
庄子里静得只剩炭火的声响,和屋外风雪压断枯枝的脆响。
沈清辞靠在榻上,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可他的手却死死攥着那卷遗诏,指节捏得发白,一瞬都舍不得松。
李珩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太庙的事,天亮之前就会传遍京城。他会立刻封锁四门,全城搜捕,然后——
他顿了顿,眼底一片冷光。
然后诬我们谋反。
陆烬跪坐在榻边,玄色大氅还没脱,左肩的伤口又渗了血,把里衣洇成一片暗红。他死死盯着沈清辞苍白的脸,手掌一直握着他的手,攥得死紧。
那就反给他看。
沈清辞摇头,不能就这么反。
陆烬一愣。
沈清辞抬起头,眼底那片冰冷的火,烧得沉稳而清晰:
李珩手里有兵,有羽林卫,有满朝被他捏着把柄的文武。我们现在杀进城去,就是乱臣贼子,天下人都会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。
可我们有遗诏。
遗诏压在手里,就是废纸。沈清辞一字一句,遗诏昭告天下,才是刀。
他撑着榻边坐直了身子,疼得额角渗出冷汗,却咬着牙没哼一声。
陆烬,我不要打一场的仗。
我要打一场——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是对的的仗。
陆烬看着他,瞳孔微微一缩,随即眼底燃起一簇近乎灼热的光。
你想怎么做?
沈清辞吐出一个字。
把遗诏一字不落地抄下来,抄一百份,一千份。
然后通过顾三娘的商道,通过你和孟先生在北境的旧部,通过所有还肯信我们的人,把这份抄本,送出京城。
送到十三省,送到各州府县,送到每一个有读书人的地方。
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——
他猛地攥紧那卷丝帛,声音一字一顿,字字如刀:
坐在那把龙椅上的,是个弑父弑君、养寇自重的畜生。
我爹,赵允,周敬,谢渊,还有这十二年里死掉的每一个人——
都不是白死的。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陆烬看着他,看着这个胸口还渗着血、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的男人,看着他眼底那簇烧尽了一切虚妄之后、只剩铁与火的执拗。
良久,他缓缓低下头,额头抵住沈清辞的手背,声音低哑:
你说怎么打,我就怎么打。
……
门被推开。
林知年抱着一摞纸冲进来,身上落满了雪,眼圈乌青,却眼睛发亮。
清辞!纸和墨我找来了!还有——
他喘着气,一把把怀里的东西倒在桌上,又从袖中抖出几枚印章。
我还把我爹留下的路引印、我自己在户部的关防印,全偷出来了。有了这些,抄本出城的时候,能蒙混过关!
沈清辞看着他,心头一热。
知年,这会掉脑袋的。
我爹死了十年了。林知年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有疲惫,却也有一种豁出去的痛快,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替沈伯父说上一句话。
清辞,沈伯父待我如子。
今日我就是死,也得把这份东西,送出去。
沈清辞喉头一哽,别开脸,没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。
……
屋外,马蹄声如雷。
孟先生浑身是雪地冲进院子,单膝砸在地上:
将军!不好了!京城四门全封了!羽林卫倾巢而出,正在全城搜捕!陛下已经下了旨,说您和沈大人——
他咬了咬牙。
说您二人擅闯太庙、盗取遗物、意图谋逆,就地格杀,勿须请示!
来了。陆烬缓缓站起身,抽过靠在墙边的银枪,眼神冷得像铁,多少人?
外围至少三千,庄子的退路已经全被封死了。
清辞——
沈清辞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一把扯下榻边的墨,抓起笔,笔锋落下时,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他头也不抬,我来抄。知年校字,孟先生派人分头带出去。
陆烬——
我不走。
陆烬一步跨到他面前,银枪地杵在地上,声音嘶哑而暴戾:
清辞,外面三千人。你抄完这一百份,庄子早就被踏平了。
那就撑到我抄完。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惧意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让人心碎的坚定。
陆烬,你答应过我。
你说,换我挡在你前面。
他放下笔,伸手,轻轻抚上陆烬染血的战甲,指尖触到那道崩裂的旧伤,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所以这一次,你守在外面。
我在这儿,把这一笔一笔的血债,写出来。
你替我撑住。
陆烬死死盯着他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眼眶红得滴血。
半晌,他猛地转身,一把揪住孟先生的衣领:
所有人,撤到庄子外墙!弓弩上墙,滚木礌石全堆上去!
传我将令——
今夜,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!
将军!孟先生嘶声道,您伤——
我说,撤!
……
庄子外,火把如龙。
三千羽林卫将整座庄子围得水泄不通,刀枪如林,杀气冲天。
为首的统领骑在马上,厉声高喝:
逆贼沈清辞、陆烬!尔等盗取太庙遗物,图谋不轨,罪在不赦!
放下兵器,束手就擒,尚可留全尸!
否则——
踏平此庄,鸡犬不留!
回应他的,是一支破空而来的羽箭。
那统领咽喉中箭,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。
墙头上,陆烬单手提枪,玄色大氅在风雪里猎猎作响。银枪一横,枪尖指下方黑压压的敌军,声音冷得像九幽里爬出来的恶鬼:
李珩的狗,也配叫阵?
来啊。
爷爷今夜,就把你们全留在这儿。
——
箭雨倾盆而下。
陆烬一步不退,银枪舞成一团雪亮的光幕,将射上墙头的箭矢尽数绞碎。可他左肩的伤口早已崩裂,每一次挥枪都牵动皮肉,血顺着甲缝汩汩涌出,顺着枪杆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。
将军!您退吧!孟先生红着眼嘶吼,属下顶住!
顶不住。陆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声音嘶哑,三千人,你们顶不住。
那也不能——
撑到他抄完。陆烬打断他。
他猛地一枪挑飞两名爬上墙头的羽林卫,翻身跃下,落进敌阵之中。
银枪如龙,血肉翻飞。
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,一个人,一杆枪,硬生生在三千人的包围圈里,凿出一道血肉胡同。
——只为给身后那间亮着灯的屋子,多争一刻。
多争一刻,清辞就多抄一份。
多抄一份,这天下,就多一分翻案的机会。
……
屋内。
沈清辞的笔,一直没停。
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失血过多,是三日三夜没合眼后的脱力。可他笔下的字,一笔一划,依旧工整得惊人。
皇次子李珩,于汤药中下毒,弑君弑父——
私挪永昌十二年军粮三百万两——
诛杀忠良沈砚、赵允等一十二人——
写到两个字时,他的笔尖顿住了。
一滴泪砸在纸上,洇开了墨迹。
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儿子给您写状纸了。
您再等等。
他咬破舌尖,用那一点剧痛逼回眼泪,笔锋重新落下。
……藏于太庙神位之下。后有忠臣之后,持此诏,昭告天下,废黜昏君——
屋门被人一脚踹开!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