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老槐树下,父亲留的东西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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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到最后一页时,沈清辞的手停住了。
那一页,画着一幅极简的画。
三个小小的人影,围坐在一轮月亮之下,像是在饮酒。
三个人影的腰间,分别挂着三枚玉佩。
一枚,是山的形状。
一枚,是月的形状。
一枚,是雪的形状。
画的旁边,是父亲最后留下的字:
吾儿清辞,若你见此册,说明爹已不在人世。
爹不后悔。那笔银子,关乎天下安危,爹不能装作看不见。
你要记住——
山月雪三人,未死。
其一,在宫。
速离京城,莫要再查。爹只要你活着。
活着。
最后两个字,被反复描过一遍又一遍,墨迹深得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像一个父亲,隔着十二年的生死,把最后一点温热,拼命地、徒劳地,塞进儿子手里。
沈清辞的手,抖得几乎握不住那页纸。
滚烫的眼泪砸在泛黄的纸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爹……
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破碎的哽咽。
陆烬猛地伸手,一把将他拽进怀里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紧紧地、死死地抱着他,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头,任由他的眼泪浸透自己的衣甲。
那件衣甲上还有血,有雪,有北境的风沙。
可沈清辞却觉得,那是这世上,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地方。
我在。陆烬的声音沙哑,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,清辞,我在。
你想查,就查。
你想讨,我陪你讨。
天塌下来——
他顿了顿,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分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:
有我顶着。
沈清辞在他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十二年。
他守了十二年的孝,磕了十二年的头,以为父亲是病死的,以为自己是个不孝子,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
可原来——
父亲是被人杀的。
而杀他的人,此刻,或许正坐在金殿之上,笑着看他一步一步,走进这盘早就布好的棋局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清辞才慢慢止住眼泪。
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,却已经恢复了那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模样。
他重新拿起那页日记,凑到窗前,借着雪光,死死盯着上面那行字——
其一,在宫。
陆烬。他忽然开口,你看这墨。
陆烬凑过去。
沈清辞用指尖轻轻蹭了一点墨迹,放在鼻端嗅了嗅,脸色骤然一变。
龙涎香。
这墨里,掺了龙涎香。
陆烬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龙涎香——那是宫中御用之物,极为珍贵,只有内廷、以及极少数能自由出入宫廷的权贵,才用得起。
写这行字的人,沈清辞一字一句,声音冷得像冰,能出入内廷。
而且——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三个人影身上。
山月雪。
阿木尔是。李德全是。管家只是的替身。
可这三枚令,根本不是风字营自己起的。
它们源自十二年前。
源自……杀我父亲的那三个人。
风雪从破碎的窗棂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雪沫,满室死寂。
林知年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,却咬着牙开口:
清辞,那、那现在怎么办?
沈清辞缓缓合上日记,将它贴身收进怀里。
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那座被风雪笼罩的皇城,眼底一片沉静的、冷而锋利的火。
阿木尔还在天牢。
雪字令的持有者。
他一定知道——是谁。
陆烬站起身,银枪地杵在地上,杀意翻涌:我去提人。
沈清辞伸手,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陆烬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:
这一次,我要亲自问他。
陆烬低头看着他。
许久,他反手握住沈清辞的手,十指相扣,握得死紧。
我陪你。
……
天牢深处,阴冷潮湿。
阿木尔被铁链锁在刑架之上,浑身是伤,却依旧挺直了脊背。
当沈清辞和陆烬一前一后走进牢房时,他缓缓抬起头,咧开干裂的嘴唇,笑了。
沈大人。
他就说了三个字,语气熟稔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老友。
你终于来了。
沈清辞站在他面前,目光如刀,一字一句:
阿木尔。
山是谁?
阿木尔看着他,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散去,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缓缓抬起头,看向沈清辞身后那面阴冷的石墙,像是透过它,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然后,他轻轻吐出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,让沈清辞浑身的血液,在刹那间凉了个透。
沈大人,你真的以为——
山,只有一个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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