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夜阑人散意未尽,灯下论局见真章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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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,“你在赌桌上的时候,和平时很不一样。”
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眼来看他: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陆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是在寻找某种他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东西,“平时的你,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,锋利但藏得很好。但在赌桌上的你,像是把刀亮出了半寸——让人知道你有锋芒,但又看不清楚你到底有多锋利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淡,一闪而过,像是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,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消失了。
“因为那是赌桌。”他说,“在赌桌上,你不能让别人看透你。一旦被人看透了,你就输了。”
陆烬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清辞有些意外的话:“先生,你有没有想过,你其实一直都在赌桌上?”
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“从你回到京城的那一天起,你就在赌。”陆烬继续道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赌自己能翻案,赌自己能扳倒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赌自己能活着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。你每天都在赌,下的注是你的命。”
雅间里安静了片刻。楼下传来零星的笑语声和骰子滚动的声音,隔着楼板传上来,显得有些遥远,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。
沈清辞垂下眼,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汤,看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来,迎上陆烬的目光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你说得对。我确实在赌。但我不打算输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没有任何激昂的情绪,没有任何慷慨的姿态,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。
可正是这种平淡,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有分量。
陆烬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你不会输。”
两个人没有再说话,各自端起茶杯,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。然后同时站起身来,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,穿过已经渐渐稀疏的大厅,走出了如意坊的大门。
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腊月特有的清冽寒意,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酒气和脂粉味。沈清辞站在如意坊门口的台阶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,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。
陆烬站在他身边,没有催促他上车,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陪他一起吹着夜风。
头顶的月亮已经偏西了,星光比方才更加明亮,像是一把碎钻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。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,声音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渐渐消失在巷弄深处。
“走吧。”沈清辞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,“回去好好睡一觉。明天开始,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两个人上了马车,朝着城东那座有着老槐树的宅子驶去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,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像是一首古老而沉稳的歌谣,陪伴着他们穿过一条条沉睡的街巷,向着黎明驶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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