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残月晓风催人醒,旧影新痕入眼来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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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辞回到东厢房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的微光。他没有立刻睡下,而是在书案前坐了下来,点起灯,将今晚在如意坊中观察到的所有细节一一记录下来——韩琦的习惯性动作、他与同桌赌客的互动方式、他赢钱和输钱时的微表情变化、以及他最后拍自己肩膀时手掌落下的位置和力度。
他写得很细致,不放过任何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。因为他知道,在这些看似琐碎的碎片中,往往藏着最关键的那一把钥匙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搁下笔,吹熄了灯,和衣躺了下来。窗外已经隐约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响,新的一天已经开始,而他还没有合过眼。他闭上眼睛,让自己短暂地休息了片刻。
大约一个时辰后,阿福的敲门声将他唤醒。
“先生,将军请您去书房一趟,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沈清辞睁开眼,在床上躺了几息,让意识从沉睡中完全苏醒过来,然后起身简单地洗漱了一下,换好衣裳,推门走进了院子。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早点摊上传来的油炸面食的香气——这是京城清晨特有的气息,混杂着市井生活的烟火气,让人感到一种踏实的人间味。
他走进书房的时候,陆烬正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封信,眉头微蹙,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没有寒暄,直接将手中的信递了过来:“先生看看这个。”
沈清辞接过信,展开来,目光快速扫过纸面。信是林知年写来的,字迹比平时略显潦草,显然写得很急。信的内容不长,但信息量极大——昨夜,吏部侍郎张禹府上的一名幕僚在回家的途中遭遇袭击,被人打晕在巷中,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裹被抢走。那名幕僚醒来之后立刻报了官,但顺天府的人勘查现场之后,只找到了一枚掉落在地上的腰牌。
那枚腰牌,是属于京畿卫戍营的。
沈清辞看完信,沉默了片刻,然后将信纸折好,放回桌上。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,而是走到窗边,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看了一会儿,才开口道:“你觉得这是巧合,还是有人故意嫁祸?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陆烬的回答毫不犹豫,“张禹是楚王的人,韩琦也是楚王的人。楚王手下的人袭击了楚王手下的人的幕僚,抢走了一个包裹——这说不通。除非,那个包裹里的东西,连张禹都不想让楚王知道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来,目光与陆烬在空中交汇。他点了点头,表示认同陆烬的判断:“张禹背着楚王,在做一些连楚王都不能知道的事情。那个幕僚随身携带的包裹里,装着的很可能就是这些东西。有人知道了这件事,派人去抢,然后故意在现场留下了韩琦手下的腰牌。”
“一石二鸟。”陆烬接道,“既抢走了张禹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,又把嫌疑引向了韩琦。如果张禹和韩琦因此产生内讧,楚王的阵营就会出现裂缝。”
“而我们,”沈清辞缓缓道,“就可以顺着那道裂缝,看到一些我们之前看不到的东西。”
两个人在书房中对视了片刻,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——这背后一定还有第三只手。这只手不属于楚王,不属于他们,也不属于张禹或韩琦中的任何一方。有人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,而他们至今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“那个被抢走的包裹,现在在哪里?”沈清辞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烬摇了摇头,“林知年查了一夜,没有找到任何线索。袭击的人非常专业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除了那枚被故意丢下的腰牌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”
沈清辞没有接话。他走回书案前,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,目光在某一处停留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来,对陆烬道:“那个被打晕的幕僚,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张禹府上养伤。”陆烬道,“据说被打得不轻,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清醒。”
“等他醒了,我要见他一见。”沈清辞道。
陆烬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:“我来安排。”
窗外,阳光越来越亮了,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缩短。新的一天已经开始,而棋盘上的棋子,又多了一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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