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粥暖堪抵朔风寒 雪晴宜谋长远策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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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辞喝完粥的时候,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,带进来一阵清冷的晨风。陆烬大步走进来,肩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沫子,玄色的衣袍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,显然刚从伤兵营回来,还没来得及换衣裳。
他看见沈清辞端着空碗坐在案边,眉眼间的冷厉便不自觉松了几分,走到炭盆边烤了烤冻僵的手指,才开口:“粥喝了?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放下碗,目光落在他袖口的血迹上,“伤兵营怎么样?”
“重伤的三十二个,已经都上了药,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。”陆烬在炭盆边蹲下来,伸手翻了翻炭火,让火烧得更旺些,“轻伤的倒是不少,好在药材还算够用,温禾昨晚连夜带人清点了库存,撑到开春没问题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可沈清辞知道他心里压着什么——那一千二百个阵亡的名字,他每一个都记得,昨夜批军报的时候,笔落在阵亡名单上,每一笔都比平时重几分。
“萧砺那边有消息吗?”沈清辞起身,把案上剩下的半壶热茶倒了一碗,端到炭盆边递给陆烬。
陆烬接过来,暖意透过粗瓷碗壁渗进掌心,他喝了一口才道:“天亮前传了信回来,鹰嘴崖到青峡关沿线的六个烽燧都收回来了,哨卡也重新布了人。拓拔烈的斥候在三十里外出现过两次,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,没靠近。”
“他在等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嗯。”陆烬点了点头,“等他派出去联络萧凛的人回来复命,等不到,才会相信萧凛真的栽了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下去。帐子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响动。
沈清辞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只黑漆木匣上——昨晚从萧凛府里搜出来的那只,里面的素帛已经被陆烬收在了怀里,匣子空着,铜皮包角的棱角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。
“萧凛那边,”他斟酌着开口,“你打算怎么处置?”
陆烬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,垂下眼,看着碗里浮沉的茶叶梗:“留着他,是个祸害。杀了,也是个麻烦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萧凛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,身上挂着北境副将的职衔,就算坐实了通敌的罪名,也得经过三司会审才能定罪处决。如今青峡关刚稳,京城那边的风向还没摸清楚,贸然把人杀了,反而容易被门阀抓住把柄,说他们是杀人灭口。
“那就先留着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,“活着的萧凛,比死了的有用。”
陆烬抬眼看他。
“镇国公府在北境经营了几十年,军中不可能只有萧凛一个人。”沈清辞说着,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军报用纸,铺平,指尖点了点纸面,“萧凛被擒的消息,最多三天就会传遍北境各营。他麾下的旧部、受过他恩惠的将领、和他有过书信往来的人,这三天里一定会有人坐不住。”
“你是说——”陆烬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“让人放出话去,就说萧凛伤重昏迷,尚未苏醒,军医正在全力救治。”沈清辞的指尖在纸上轻轻画了个圈,“想跑的人会跑,想灭口的人会动手,想捞人的人会想办法联络。我们只需要等着,看看这三天里,都有谁跳出来。”
陆烬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弯了下嘴角,眼底的冷意被一点温热取代:“先生这招引蛇出洞,用在自家营盘里,是不是狠了点?”
“不狠。”沈清辞抬眼看他,目光清正,“北境是你用命守下来的,容不得一颗钉子。”
这话说得平平淡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可陆烬听着,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他没有接话,低下头喝了口茶,茶汤已经有些凉了,带着淡淡的涩味,可他觉着喉间是暖的。
帐外的太阳升高了些,雪光透过帐布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柱,灰尘在光柱里浮动,像是碎金子。
陆烬喝完茶,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炭灰:“我去牢里看一眼萧凛,你要不要一起?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跟着他出了帐子。
雪后的空气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,可阳光晒着的地方,已经有了些微的暖意。关城里的积雪被士兵们铲到了路边,堆成一道道矮墙,露出哨,玄色的军旗在风里猎猎地响,旗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关城里的百姓已经开始活动了,几个胆子大的老人拎着扫帚在扫自家门前的雪,看见陆烬走过来,纷纷躬下身去。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奶从门洞里出来,颤巍巍地递到陆烬面前:“将军,昨儿个夜里那么大的动静,老婆子吓得一宿没睡着,后来听说是将军打赢了,这才安了心。这碗奶子刚熬的,将军喝了吧,暖暖身子。”
陆烬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那只粗瓷碗里白生生的羊奶,奶皮子在碗沿上晃了晃,冒着热气。他伸手接过来,仰头喝了半碗,又把碗递还给老妪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:“大娘留着给家里人喝吧,我不缺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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