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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帐中剪帛疗金创 灯下拆函识巨蠹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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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楼上的风还裹着硝烟味,陆烬本要先去清点战损、安抚伤兵,刚一转身,手腕就被沈清辞攥住了。

他的手凉,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,目光落在他肩上洇开的暗红血痕上,眉头拧得死紧:“先换药。”

周围亲兵都垂着眼不敢笑,周老将军在旁边摸着白胡子打圆场:“将军就听先生的吧,血都浸透铠甲了,再熬下去胳膊都要废了,老夫先去盯着人清理战场,你换完药再来。”陆烬拗不过,被沈清辞盯着下了城楼,往临时充作帅帐的守将府走。

帐子里早就烧了炭盆,温禾听见消息已经带着药箱等在那里,见人进来刚要上前,就见沈清辞已经伸手解了陆烬肩上的玄甲系带。冷铁冰得硌手,他解的时候动作放得极轻,甲片卸下来,里面的中衣已经和血粘在了一起,稍一扯动,就有新的血顺着布料纹路渗出来。

“剪刀。”沈清辞朝温禾伸手,声音稳得听不出异样,只有接剪刀的时候,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陆烬坐在胡床上,看着他垂着眼剪粘在伤口上的布片,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鼻尖因为帐子里的炭火热意泛着点薄红。他没觉得伤口有多疼,反倒怕沈清辞累着,低声道:“我自己来就行,你两天没合眼了,去边上坐会。”

“别动。”沈清辞按住他的肩,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,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
剪刀剪开粘连的中衣,露出一夜在城楼上拼杀,又被攻城锤溅起的碎木片划了一道,伤口整个崩开,翻着红肉,周围的皮肤因为浸了血和甲片的锈迹,泛着不正常的红。温禾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,说这要是再深半寸就要伤到骨头,将军真是铁打的人,这样都能扛着打一天。

沈清辞没说话,拿干净的棉布蘸了烈酒,一点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。他动作放得极轻,可烈酒碰到翻卷的伤口时,陆烬的肩还是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,他立刻停了手,抬眼看他:“疼?”

“不疼。”陆烬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他沾了点血的指尖上,伸手想替他擦去,又怕手上的甲锈弄脏他的衣袖,顿了顿还是收了回去,“以前在漠北爬冰卧雪,比这重的伤多了,这点不算什么。”

沈清辞没接话,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。金疮药撒上去的时候,他听见陆烬极轻地吸了口气,垂着眼的眸子里暗了暗——前世他在天牢里听到青峡关破的消息时,传信的人说陆烬身中三箭,两箭在肩,一箭在胸口,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碎了的北境军旗,那时候他坐在霉烂的草席上,咬着牙说报应,说沈家满门的命,他死有余辜。

可现在他才知道,那时候这个人肩上的伤比现在还要重,身边连个给他上药的人都没有,就那么带着残兵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拼了三天三夜。

棉布刚缠上肩背,帐帘突然被掀开,萧砺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,胳膊上的绷带还渗着血,进门就抱拳:“将军!先生!粮仓那边清理完了!”

他嗓门大,带进来的雪粒子打在炭盆上,滋滋作响。温禾回头看见他胳膊上的血又透了出来,立刻瞪了眼,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扯他的胳膊:“跟你说别乱动,伤口又裂了!”

“哎哎轻点,我这有事要报呢!”萧砺疼得龇牙咧嘴,却不敢挣,任由温禾按着他的胳膊,急忙道,“粮仓巷的五千贼兵,斩首四千二百,抓了三百多活口,剩下几百个不要命的往关外跑了,我派了一队人追出去十里,烧了他们殿后的粮草车。还有——我们搜萧凛的偏将府,在他床底下的暗格里搜出个密匣,封漆还没拆,像是刚送过来没两天的。”
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个刷了黑漆的木匣子递过去,匣子角上包着铜,封泥上盖着个青色的印鉴,是只展翅的玄鸟。

沈清辞缠绷带的手猛地顿住。

他认得这个印。

前世沈家满门被抄的那天,来宣旨的刑部官员手里拿的驾帖上,盖的就是这个玄鸟印。那时候他以为是陆烬掌着刑部要置沈家于死地,后来在天牢里待了三年,他把那个印鉴的纹路刻在骨血里,发誓做鬼都不会忘。

陆烬接过匣子,指尖一用力就捏碎了封泥,打开匣子,里面只有一张素帛,上面的字迹刚劲,是北地少见的江南馆阁体,写得清清楚楚:待萧将军破青峡关,崔某当在圣前保举将军为北境大都督,北境三州尽归黑铁部所有,两家永结盟好,共分天下。末尾没有署名,只在落款处盖着和封泥上一模一样的玄鸟印,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:北境事了,玉珏当合。

“崔家。”陆烬的声音冷下来,指尖按在那枚玄鸟印上,指节泛白,“清河崔氏。”

朝中姓崔的世族只有清河崔氏,百年门阀,出过三任宰相、五任尚书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连当年静太妃入宫,都是崔家一手送进去的。之前查静太妃私库的时候,就总觉得有几条银线断得蹊跷,像是有人在背后提前砍断了线索,他那时候还以为是静太妃自己的手段,现在才知道,原来崔家才是藏在最深处的人。

沈清辞垂着眼,把最后一截绷带系好,打了个利落的结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:“萧凛通敌的事,暂时不要声张。”

萧砺愣了一下:“不声张?那京城问起来怎么说?”

“就说萧凛战死,尸骨无存。”沈清辞抬眼,目光落在那张素帛上,“我们星夜驰援,到了关下才发现萧凛通敌,当场格杀。现在关城刚稳,要是消息传回京里,崔家得到信立刻就会销毁所有证据,到时候再想抓他们的把柄就难了。”

陆烬点了点头,把素帛折好贴身收在怀里:“就按先生说的办。”他顿了顿看向萧砺,“你带三千人,即刻去把鹰嘴崖到青峡关沿线的烽燧和哨卡都收回来,拓拔烈退了三十里没伤根本,肯定会盯着我们的粮道,别给他可乘之机。周老将军年纪大了,让他负责清理关前战场,敌我尸体都分开埋了,别堆着,等过两天下了大雪,开春容易闹瘟疫。”

“是!”萧砺抱拳应下,被温禾扯着胳膊往外走,还不忘回头喊,“将军!活口都押在牢里呢,要不要现在审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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