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账底藏门阀暗记 ,霜前整关城旧防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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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大亮时,鹰嘴崖的硝烟已被山风吹散。青峡关城头换下了萧凛部的玄边旗,玄甲军持戈肃立,砖缝里的暗血被晨霜凝住,泛着冷冽的暗红。
陆烬沿城墙巡了一圈,甲胄上凝着薄霜。身侧守关的周老将军须发皆白,拱手叹道:“将军此役一举歼灭五千奇兵,等于断了拓拔烈一条臂膀。若非将军来得及时,青峡关恐怕真要栽在萧凛这逆贼手里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陆烬指尖抚过城头垛口的刀痕,目光落向关外连绵的荒原,“萧凛经营北境十余年,军中旧部盘根错节,不可不防。传令各营,今日之内按名册核对所有校尉以上将领,凡与萧氏有亲故牵连者,暂卸兵权看管,待查清后再做处置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周老将军领命,又迟疑道,“只是萧氏族人多在中军,贸然动手,恐生哗变。”
陆烬侧过头,眸色沉寒:“有哗变者,以谋逆论处,就地斩杀。”
话音刚落,城下马蹄声近。萧砺一身征尘策马而来,玄甲上沾着黑石渡的泥雪,肩臂处划了道浅口子。他翻身单膝跪地:“将军,黑石渡伏兵已毕,击溃绕后轻骑三百,缴获粮草百余车。末将已留人驻守渡口,确保粮道畅通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陆烬颔首,目光扫过他肩上的伤,“伤不重就去协查萧氏余党,你姓萧,熟稔族中脉络,此事交给你最合适。”
萧砺一怔,随即攥紧拳沉声应下:“末将定不徇私,凡通敌者,一概拿下!”
他转身退下时,正撞见拎着药箱过来的温禾。女子素衣沾着药草气,看见他臂上渗血,脚步顿了顿:“肩伤得缝合,晚了易留疤。”
萧砺脚步没停,只摆了摆手:“军务要紧,等清查完再说。”
温禾看着他快步走远的背影,抿了抿唇,提着药箱转身去了伤兵营。晨光落在她单薄的肩上,风卷着药香散在寒气里,没半分多余的话,却都记着彼此的伤。
帅帐内,案上摊满了从萧凛私衙抄出的账册与信函,堆叠得足有半尺高。沈清辞坐在案后,指尖翻页极轻,生怕牵动肩头伤口。日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,投出浅浅的影。
这些账册做得极为干净,明面上皆是军饷粮草的往来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可沈清辞翻到第三本时,指尖忽然顿住。
账册页脚处,有个极淡的墨点,勾勒成小小的稻穗纹样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纹路,心口微微一沉。这暗记他见过——前世沈家被抄家时,搜出的“通敌账册”页脚,也有一模一样的稻穗纹。那时他只当是制册工匠的标记,如今想来,这分明是清河崔氏的私印暗记。
凡经崔氏之手伪造的账册信函,都会留下这枚不起眼的记号,既方便内部辨认,也能在事发后顺藤标记“替罪羊”。
原来萧凛这颗棋子,从始至终都是崔氏布下的。静太妃不过是前台的执棋人,真正攥着线的,从来都是百年门阀。
“发现什么了?”
陆烬掀帘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。他走到案旁,目光落在沈清辞指下的稻穗纹上,眉峰微蹙。
“清河崔氏的私印暗记。”沈清辞抬眼,指尖又翻过几页,“你看这里,粮草出入数目对不上,差的三千石,想来就是暗中递去黑铁部的军粮。账册做得天衣无缝,唯有这枚暗记,是他们留下的根。”
陆烬拿起账册扫了两眼,指节叩了叩桌面:“崔氏手伸得够长,北境军方、深宫内廷,竟都有他们的人。”
“百年门阀底蕴深厚,盘根错节百年,绝非静太妃那般容易拔除。”沈清辞将账册合上,指尖压在封面上,“这些账册便是实证,待北境事定,带回京城,便能顺着稻穗纹,把崔氏安插在各处的钉子挨个拔出来。”
陆烬嗯了一声,目光落在他肩头。绷带处又渗了点淡红,想来是方才伏案久了,动作牵扯到了伤口。他没多说,转身出去提了壶热姜汤进来,搁在案边。
“喝了暖身。军医说伤口忌寒,别久坐。”
陶壶温烫,顺着指尖暖到心底。沈清辞握着壶耳,抬眼看他。男人立在舆图前,背影挺拔如松,玄色甲胄还未卸下,肩背线条冷硬,却总在这些细微处,泄出一点旁人看不见的软。
前世他只当这人冷心冷情,杀伐决断从不留情。如今才知,他的温柔从来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,像深埋冻土的火种,不靠近,便永远察觉不到暖意。
“拓拔烈那边有动静吗?”沈清辞敛了心绪,轻声问道。
“斥候刚回,黑铁部主营还在三十里外,按兵不动。”陆烬指尖点在舆图上的青峡关正门,“他折了五千奇兵,必不会善罢甘休。我料三日内,他便会率主力强攻正门。”
沈清辞走过去,站在他身侧。两人身影在舆图上投下交叠的影,几乎并肩。
“青峡关城墙坚固,粮草充足,守住不难。”他指尖顺着城墙线划过,“怕就怕他手里有投石机图纸。若造出重型投石机,城墙再厚,也经不住连日轰击。”
这正是陆烬最担心的事。前世青峡关破,便是因为黑铁部突然拿出了精良的投石机,轰塌了西侧城墙。而图纸,正是萧凛通敌时送出去的。
“图纸已落入拓拔烈手中多久,尚不清楚。”陆烬嗓音沉了几分,“传令工匠营,连夜加固西侧城墙,外墙堆沙袋、铺生牛皮,能挡一分是一分。另外,多备滚油、火箭,敌军攻城时,先烧他的攻城器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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