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焚宫余恨,双魂归昔 终章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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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过晚膳之后,沈清辞并未如同往日一般温习诗书,而是独自一人缓步走至自家后花园的望月亭中,凭栏而立,静静望着天边一轮皎洁明月。
晚风轻拂,吹动他一身素雅长衫,墨色发丝随风微动,清雅矜贵的身影立于月色之下,宛若月下谪仙,不染半分凡尘烟火。
只是那双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,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繁杂心绪,半点不见闲适悠然。
白日里府门外发生的一幕幕,侍从禀报的每一句话,少年落寞转身离去的孤寂背影,时时刻刻在他脑海之中反复浮现,挥之不去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陆烬已然猜出两人双双重生的真相。
以那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心性,加上前世数十年的相处了解,稍加揣测便能洞悉一切缘由。
从此往后,躲避无用,疏离无用,闭门不见更是治标不治本。
那人执拗坚韧,认定的事情从无半途而废之说,前世如此,今生亦是如此。自己越是刻意躲避,越是冷漠推开,对方便越是执着追逐,步步紧逼,绝不会轻易放弃。
一想到往后漫长岁月里,那人会不顾一切朝着自己奔赴而来,不计得失,不畏冷眼,不惧疏离,沈清辞心底便是一片纷乱繁杂。
恨吗?自然是恨的。
满门鲜血,焚宫之痛,生死别离,桩桩件件皆是剜心之恨,刻骨铭心,此生难忘,绝无轻易释怀的道理。
可除了恨意之外,心底深处还藏着难以割舍的复杂情愫。年少相伴的温情朝夕,灯下论策的惺惺相惜,雪中相依的脉脉温情,那些纯粹真挚、毫无杂质的美好过往,皆是真实存在过的岁月,无法彻底抹杀,无法彻底遗忘。
爱恨交织,恩怨纠缠,如同缠绕死结,死死缚住他的心神,让他进退两难,左右为难。
他一心只想安稳度日,护住家人,远离纷争,斩断所有宿命孽缘,平平淡淡走完此生,再也不愿卷入朝堂权谋,再也不愿沾染情爱纠葛。
可命运轮回,冥冥之中自有定数,两世重生之人再次相逢,注定一生纠缠,难以彻底割裂。
“公子,夜露寒凉,此地风大,切莫久站伤身。”
青禾捧着一件厚实披风轻步走来,小心翼翼披在沈清辞肩头,轻声柔声劝解。
沈清辞微微回神,敛去眼底所有繁杂心绪,恢复平日里温润淡然的模样,轻轻点头:“无妨,只是月色甚好,稍作散心罢了。”
“近来上京城内隐隐有些不太平,城外流民渐多,官府频频整顿,老爷叮嘱公子平日里尽量少出城走动,安心待在府中读书静养最为稳妥。”青禾低声将近日外界动静细细禀报。
沈清辞眸色微微一动,心中了然。
时机快要到了。
流民四起,暗流涌动,朝堂风波即将渐渐浮出水面,前世诸多祸事开端,已然悄然临近。
他不能再一味沉浸在过往情绪之中停滞不前,眼下最要紧之事,便是抓紧时间布局筹谋,提前做好万全防备。
皇子之间的暗中争斗,朝中奸佞的狼子野心,暗中潜藏的各方敌对势力,还有那些早早便觊觎沈家权势财富的豺狼虎豹,他都要一一提前揪出,提前设防。
前世沈家太过忠心耿直,不懂藏拙,不懂避祸,锋芒太露,早早便卷入储位纷争之中,沦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。
今生由他坐镇沈家,断然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收敛家族锋芒,中立静观朝局,暗中培养心腹势力,安插眼线洞察各方动静,稳固家中产业根基,护住父母兄长平安喜乐,便是他此生首要重任。
至于陆烬……
沈清辞抬眸望向天边明月,眸光淡淡,心绪渐渐归于平静。
他来也好,不来也罢,追逐也好,疏离也罢。
从今往后,他守他的沈家安稳,谋他的一世平和。
若那人安分守己,步步前行互不打扰,二人便从此陌路,各自安好,此生不复深交;
若那人执意闯入他的生活,执意想要弥补亏欠,执意想要牵扯纠缠,他亦不会再如同前世一般心软沉沦。
前世情意早已随那场大火燃尽成灰,前世信任早已葬于满门血泊之中。
今生他心有防备,眼有清明,看透人心诡谲,洞悉世事沧桑,任凭对方如何倾尽真心赎罪,如何百般呵护靠近,他都绝不会再轻易交付真心,绝不会再赌上整个沈家的安危,去奔赴一场前途未知的情爱。
恩怨已了,前尘尽散。
从此山水一程,各自前行,若无必要,永不深交。
心中打定最终主意,沈清辞不再流连月下景致,拢了拢身上披风,转身从容迈步,朝着卧房方向缓缓走去。
月色依旧清冷,前路风雨将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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