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焚宫余恨,双魂归昔(续篇)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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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清楚知晓陆烬此刻心中的失落与惶恐,也明白对方重生归来满心皆是弥补亏欠的真心,更清楚往后数十年,那人会为自己付出多少,承受多少身不由己的痛苦与煎熬。
可明白归明白,恩怨归恩怨。
前世沈家三百余口惨死刑场,血流成河,满门覆灭的血海深仇,是横亘在二人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纵然知晓陆烬后来万般悔恨,纵然知晓他有着诸多身不由己的苦衷,纵然知晓他此生一心只为自己,可那些逝去的性命,那些承受的痛苦,那些无法挽回的悲剧,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破镜难重圆,血海深仇更无法轻易释怀原谅。
他不能因为对方一句悔恨,一腔弥补之心,就忘却满门惨死的痛楚,忘却烈火焚身的绝望,再度放下防备,重蹈前世覆辙。
若是再次心软接纳,再次倾心相待,谁也无法保证往后的命运会不会再度走向悲剧,谁也无法确定这一世的风波阴谋,会不会再次连累沈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他如今唯一的使命,便是护住沈家上下所有人平安顺遂,安稳避开所有祸事,清算所有前世仇敌,守好自己至亲之人,其余所有情爱纠葛,宿命牵绊,他都无心再沾染半分。
长痛不如短痛,早早斩断初见的缘分,早早划清二人之间的界限,让陆烬早早死心,不再执着于自己,往后二人各走各路,各自安稳度过一生,便是最好的结局。
一念至此,沈清辞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恻隐与不忍,敛去所有纷乱心绪,重新将心神沉静下来,目光再次落回书页之上,神色恢复一如既往的温润淡然,仿佛方才门外发生的一切,都与他毫无半点关系。
“往后若是再有寒门少年登门寻我,一律尽数回绝,不必再来禀报。”
沈清辞淡淡开口,对着身侧侍从轻声吩咐道。
侍从连忙躬身领命:“是,公子。”
自此,沈清辞彻底打定主意,斩断一切有可能与陆烬产生交集的机会,一心蛰伏布局,静待朝堂风波涌动,提前做好万全准备,迎战往后所有风雨阴谋。
……
离开沈府门前的陆烬,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上京繁华街巷之中。
腹中饥饿难耐,浑身寒意刺骨,身心双重疲惫席卷全身,可他丝毫没有心思顾及自身温饱冷暖,满心满眼皆是方才被拒之门外的失落与不安。
他实在想不通,为何重生之后的沈清辞,会对自己冷漠至此,避之如洪水猛兽。
难道对方……也一同重生归来了?
这个念头骤然闯入陆烬的脑海之中,让他脚步猛地一顿,整个人僵立在人群之中,瞳孔骤然收缩,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唯有这个理由,能够解释一切反常之事。
刻意避开城南初见,主动推迟布施,自己登门拜访又狠心回绝,处处刻意躲避疏离,不再对自己流露半分善意怜悯,这所有的一切,都足以证明——
沈清辞,定然也带着前世所有记忆,一同浴火重生,回到了永安十七年!
想通这一点之后,陆烬瞬间豁然开朗,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沉的苦涩与绝望。
若是沈清辞当真也重生归来,那他定然清清楚楚记得前世所有的爱恨情仇,清清楚楚记得沈家满门覆灭的惨状,清清楚楚记得那场焚宫生死别离的滔天恨意。
所以他才会刻意避开自己,狠心拒绝相见,早早斩断二人之间所有缘分,从一开始,就打定主意,这辈子再也不要与自己有任何牵扯瓜葛。
他知晓了所有结局,知晓了自己日后会酿成弥天大祸,知晓了二人最终生死相隔的悲剧,所以从源头开始,彻底推开自己。
得知真相的陆烬,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,疼得难以呼吸,满心的期盼与欢喜,尽数化作无尽的酸涩与无力。
他重生归来,是为了倾尽一切弥补过错,奔赴爱人,相守余生。
可沈清辞重生归来,却是为了躲开自己,斩断情缘,远离祸端,安稳度日。
一人满心奔赴求和,一人一心决绝远离。
两世重逢,从一开始,便站在了截然相反的两端。
前路漫漫,往后的日子,该如何靠近,该如何化解对方心底根深蒂固的恨意,该如何一点点抚平前世留下的满目疮痍与血海深仇?
陆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望着沈府所在的方向,久久无法回神。
悲伤过后,深藏在心底的执拗与坚定,再次缓缓升起。
就算他知晓一切,就算他满心恨意,就算他一心想要远离自己,陆烬也绝不会就此轻言放弃。
前世是他负了他,害他家破人亡,受尽世间苦楚,那么今生,他便倾尽毕生之力,一点点化解他心中恨意,一点点弥补前世所有亏欠。
他不求一朝一夕便能求得原谅,不求立刻回到从前温情岁月,他只求能够守在沈清辞身边,为他扫清前路所有祸患,护他沈家一世安稳无忧,替他挡尽世间所有风雨阴谋。
哪怕对方如今冷眼相对,拒之千里,他也愿意步步为营,缓缓靠近,用往后漫长余生,一点点温暖对方冰封的内心。
你若避我千里之外,我便步步追随不离不弃。
你若心藏万般恨意,我便倾尽所有躬身赎罪。
此生除却沈清辞,再无半分执念所求,纵是前路荆棘遍布,纵是相逢万般艰难,他亦一往无前,永不退缩。
念头落定,陆烬眼底的落寞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眸光。
如今他一无所有,身份卑微,自然没有资格站在沈清辞身边,更没有资格求得对方原谅。
当务之急,便是尽快站稳脚跟,摆脱如今穷困潦倒的处境,积攒实力,步步崛起,唯有自身变得足够强大,拥有足够的权势与能力,才有资格站在那人身边,才有能力护他周全,才有底气一点点偿还前世所有罪孽。
上京藏龙卧虎,机遇暗藏,前世他从泥泞之中一路打拼登顶,深知底层崛起的所有门路与契机。
如今重活一世,知晓未来数十年局势走向,知晓所有机遇所在,他定然能够比前世更快站稳脚跟,扶摇直上。
下定决心之后,陆烬不再沉溺于儿女情长的失意之中,收敛所有儿女情长,将满心心思尽数放在谋求出路之上。
他抬眸望向天际高悬的暖阳,周身凛冽气场渐渐凝聚,少年眼底褪去青涩懵懂,满是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野心。
沈清辞,这一世,换我来走向你。
无论你如何躲避,如何冷漠,如何心怀恨意,我都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。
前世欠你的所有,今生,我用一生来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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