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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7章 李欣然的笑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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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鬼娃回魂副本出来的时候,天还亮着。

暗红色的天光从头顶浇下来,把所有人都照得灰扑扑的。胖子抱着那个小女孩走在最前面,小女孩不哭了,趴在他肩膀上啃压缩饼干,吃得满脸都是渣。老赵在后面跟着,符箓用光了,两只手揣在袖子里,走路有点拖沓。小北断后,匕首收在袖口里,步子还是那么轻。灰隼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,斗篷被电火花烧了几个洞,透着光。陈默抱着数据终端,边走边敲,不知道在记什么。

我走在最后面。李欣然在我旁边。

右手的布条缠得挺紧,虎口的血已经止住了,但一用力就疼。五行之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,把残余的电击伤一点点往外逼。问题不大,养两天就能好。

问题是李欣然。

她从出副本到现在没跟我说一句话。走在我旁边,冰剑收在腰间,脸上的水痕已经擦干净了,头发也干了,但嘴唇抿得很紧,下巴绷着。整个人从肩膀到手指头都是僵的,跟一根被冻硬的弦似的。
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在想她冲出去救那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吼了她一嗓子。她也在想我跳进水里扛必死判定的时候自己干了什么。

她在跟自己较劲。

胖子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,脚步慢了下来,明显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。小雪也在看,但她比我机灵,拽了一下胖子的袖子,低声说了句什么,胖子赶紧把头转回去了。

一路无话。回到据点的时候,赵戈正蹲在院子里跟几个人打牌。看见我们回来,站起来打了个招呼:“成哥,副本过了?”

“过了。”

“这么慢?以前不都一两个小时吗?”

“电系陷阱比较多,耽误了一会儿。”

赵戈看了看我缠着布条的右手,又看了看李欣然的脸色,很识趣地没再问,招呼打牌的那帮人散了,把院子腾出来。

胖子把小女孩放在棚子底下,蹲下来问她叫什么名字,小女孩说叫周周。胖子问周周你爹妈呢,周周摇摇头不说话。胖子叹了口气,去找小雪拿药给她擦脸上的泪痕和手上的擦伤。

我走到仓库门口,背靠着门框站住了。

“李欣然。”

她停下来,转过身看我。

“过来。”

她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两步远的位置,抱着胳膊,看着我。

“你刚才在副本里冲出去的时候,”我开口了,声音压着,但压不太住,“有没有想过后果?”

“想过。”

“想过还冲?”

“她脚底下的水要导电了,三秒之内不通电也会被规则自动触发。她跑不出来。”

“你事先不知道三秒之内会通电。你冲出去的时候只知道她危险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她危险。那会儿已经顾不上算几秒了。”

我的火气往上顶了一截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冲出去之后自己差点被电死?那个电系规则聚变体是全功率输出的,如果不是我砸偏了方向,你现在已经躺在里面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我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高了一点,“你冲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,就想着救人。你根本没考虑自己能不能扛住。你那会儿的冰系护甲只有平常一半的厚度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你冲进去就是赌命。”

她没说话。嘴唇抿着,下巴还是绷着。
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?动手之前先喊一声,让我扫一遍再动。你倒好,直接飞出去了。”

“喊一声就来不及了。”

“来不及也得喊。”

“来不及就是来不及。一秒钟的犹豫,人就没了。”

“你没了呢?”我盯着她,右手布条

她看着我。冰蓝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天光里很亮。

“成天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你跳进水里的时候,想过自己吗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你跳进去扛必死判定的时候,你有没有犹豫?你有没有先想一遍自己能不能扛住?你有没有先喊一声让我知道?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“哪不一样?”

“我是队长。我负责扛事儿。”

“我也是队员。我也负责扛事儿。”

“你是——”

“你是什么?你是女的?你是伤刚好?你是我的人?”她的语气平得很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这三个理由你挑一个。挑好了我听听。”

我张了张嘴。没挑。

她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,垂在身侧。右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指尖有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凝结,又散了。那是她情绪压不住的时候冰系异能在无意识外溢。

“成天。你觉得我冲出去是因为我没脑子吗?”
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
“你没这么说,但你就是这个意思。”她盯着我,“你觉得我莽撞,你觉得我不听指挥,你觉得我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。”

“我没说你不在乎自己的命。我说的是你冲出去的时候没想后果。”

“我想了。”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一点点,“我冲出去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:那个小女孩不能死。她跟我没关系,我跟她也不认识,但她不能死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“我上辈子是处刑者。”她说,声音很稳,稳得有点过分,“我杀过十七个人。每一个都是按命令杀的,每一个都在光阵里跪着,每一个都看着我。我在他们眼睛里看到过很多东西,有恨的,有怕的,有求饶的,也有什么都不说的。我在那十七个人面前从来没犹豫过。剑举起来就落下去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但我在第十八个人面前放下了剑。因为你跪在光阵里冲我笑了一下。就一下。”

院子里的风吹过来,把仓库门口的碎布条吹起来又落下。

“那十七个人的命我还不回去了。这辈子也还不回去。但我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她看着我,“那个小女孩,我冲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。我就知道她能活。”

我张着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你骂我莽撞也行,骂我不顾自己也行。你说得都对。”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,薄薄的白霜凝出来又散了,“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,我还是会冲出去。”

“李欣然——”

“成天,你问我有没有想过后果。我想过了。我想得很清楚。后果就是我自己可能出不来。但这个后果我接受。”

她看着我,嘴角突然翘了一下。很浅,但确实翘了。

“再说了,你跳进水里的时候不是也没想后果吗?”

“我——”

“你跳进来的时候脸都白了,比我还紧张。”她说,“你以为我没看见?你冲过来的时候表情跟天塌了似的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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