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刑天的痔疮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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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子在我身后几尺的位置蹲下了,盾牌在他手里横着。他侧着头,目光顺着刑天的身体轮廓从肩膀看到腰侧又看到腿部,把刑天的姿态走向和盾牌的覆盖范围在脑中过了一遍,然后把目光收回,放在我侧脸的轮廓上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它没头。
那它怎么看见我们的?
靠感知。刑天的感知不是通过视觉完成的,是靠身体表面那层角质层对空气流动和能量波动的感应。它虽然看不见我们,但它知道我们在哪儿,我们在做什么。
胖子沉默了两秒,把盾牌在他手里微微转动了一下,调整了握持角度,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回刑天的方向,不再追问了。
刑天的身体停止了摆动。然后他的脚动了——左脚往前迈了一步,一步就跨出了将近两米,像一段被移植到地面的巨树在缓慢地移动着自己的根系。他的右手举起了斧子,那柄干戚在半空中缓缓转动,斧刃在穿过一层昏暗的灯光时映出一道暗沉的银灰色反光。
散开。我侧身往左前方迈了一步,胖子往右侧切了半步,盾面横转。李欣然从我的侧后方滑了出去,身形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拖出一道很淡的影子。
刑天动了。他的斧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,在某一帧中保持着完全的静止,然后在一帧转换的间隙里加速了——原本那种缓慢的移动速度在那一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更快的节奏。斧刃从空中劈下来,带着气流被切开时发出的低沉呜鸣,落在我刚才站着的位置附近约一步远的地方。石板地面被斧刃砸出一条裂缝,细碎的石屑从裂缝边缘溅射出来。
刑天没有停顿。第一斧落地的同时,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重心的转移——左脚从地面的裂缝中抬起来,右脚往前跟进,盾面在身体转动的同时平移了半圈的弧线,把胖子的切入口封住了。胖子的盾面撞上它的盾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,胖子往后滑了大约两尺,鞋底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灰白色的印痕,但重心没有丢。
三秒。我喊了一嗓子。
李欣然从右侧切了进去。她的身形在刑天盾面回摆的间隙中穿行,那是一个极窄的窗口——胖子的撞击让刑天的盾面向外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,盾面回正之前的间隔大约在零点几秒之间。她的细剑在穿过那片间隙的同时从正握切换成了反握,剑尖朝下,像一把刺穿织物的锥子。整把剑在她握持的转动过程中始终没有偏离最初瞄准的轨迹,一直保持着那条从旧伤凹痕中心延伸到剑尖的虚拟直线。在剑尖接触到那道旧伤凹痕边缘的时候,剑身表面的冰晶层在接触面处发出了一声细碎的、像玻璃碎屑在冷水中碎裂的声音,然后整把剑顺着那道凹痕的走向滑了进去。
刑天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是一种从内部开始失去力量传导的僵直,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抽掉了润滑油,各个部件之间突然丧失了协调性。它的右手握着斧子的动作正在变慢,而左手试图把盾面重新回正,但那股力量在从手臂传导到肩胛骨的过程中已经开始衰减,手势在半途中就变得微弱了。它的躯干以一种几乎感觉不到的速度在向前倾,像一个正在失去支撑的沉重物体在缓缓地向前倾斜,坠向地面的过程在那一刻延长了。
它在倒下的过程中从脖颈的断面处发出了一声闷响。那声音很低,是一口气被挤压着穿过狭窄通道时发出的声音,像一个被封闭了很久的容器终于被打开了。灰白色的角质层表面从腰部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,那些裂纹沿着它的身体轮廓向上蔓延,速度不快,但一直在推进着,在那层被风化了很久的表面像一条正在缓慢干涸的河床。
他倒在地上的时候,七层的油灯在头顶晃了一下,灯焰在气流中摇曳了几次才重新稳定下来。
胖子把盾牌收起来靠在腿边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呼出的气息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形成了一团短暂的白雾,在空气中停留了几息才消散。大厅北侧的墙壁上,一道新的石门正在缓缓浮现出来。石门的表面依然是那种刻满了符文的旧石面,跟的——不是油灯那种昏黄,是那种带着温度的、像经过了某些东西的余晖一样的暖光。
我站在大厅中央,看着那道正在慢慢敞开的门,门缝里的暖光铺在地面上,像一块被展开的旧绸缎。
塔顶。我说,通往塔顶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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