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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1章 最后的温柔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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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一天的傍晚,我在食堂门口被胖子堵住了。

他端着个搪瓷碗,里面装着小半碗没吃完的面条,油花浮在汤面上亮晶晶的,筷子戳在碗里没动。他堵在门口的样子像一堵移动的墙,把食堂门框占了大半,路过的人得侧着身子才能从他旁边挤过去。

成哥,他说,脸上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表情消失了,换了一种很认真的神色,晚上有空不?

干啥?

没啥大事。他低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汤,面条被他搅得碎碎的,他也不吃,就那么搅着,就是想着明天要走了,大家伙儿一起坐坐。老赵说C级城最高的那个观景台晚上能看到整个区域的浮空岛全景,想去看看。

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几秒。胖子那张圆脸上挂着一层不太自然的平静,但我认识他太久了,知道他这种装作没事的表情底下压着的东西。明天就要去B级区域了,说不紧张是假的,但胖子这种性格的人不会直接说我紧张,他会换个方式把大家凑到一起,用一起坐坐这种话来消化那种临行前的情绪。

我说,几点?

八点半,观景台集合。小雪说她会带饮料,老赵说他有茶叶,陈默说他带便携灯。他把碗里的面汤喝了一口,放下碗,又补了一句,你人来就行。李欣然姐那边我去说。

我自己跟她说。

胖子点了点头,端着碗转身回食堂了。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的时候,他又恢复了平时那个样子,冲小雪喊了一嗓子再给我加个肉包子,把刚才那点认真劲儿收得干干净净的。

我去训练室找李欣然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垫子上,冰凤虚影在她身后伏着,翅膀半拢,尾羽垂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冰蓝色纱幔。她闭着眼调息,冰系真气在空气中凝成细细的霜花,绕着训练室的天花板缓缓地飘。我走进来的时候那些霜花往我身边靠了靠,又散开了,像一群有意识的微小生物认出了主人身边的人。

八点半观景台,我在她对面坐下来,胖子组织的,说是出发前一起坐坐。

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,那层冰蓝色的光晕在瞳孔边缘闪了一下就收敛了。他知道明天要走了,今晚坐不住。

你也知道?

我知道。她站起来,冰凤虚影在她身后像一件流动的披风一样收拢了,八点半,我去。

晚上八点二十五分的时候我到了观景台。这是C级城最高的地方,一座老式塔楼的顶台,青石砌的围栏被夜风和露水磨出了温润的包浆,脚底下是灰扑扑的石板,缝隙里长了薄薄的青苔。塔楼不高,只有七层,但C级城的浮空岛大部分飘得不高,站在这儿能看到整个区域上空的景象。

胖子他们已经到了。

胖子靠着围栏坐在地板上,旁边摆着几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碳酸饮料,铝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小雪蹲在角落里摆弄几盏便携灯,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散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柔和的圆。老赵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矮凳上,膝盖上摊着一包茶叶和一个暖水壶,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。小北坐在围栏最边上低头翻笔记本,陈默的光屏收起来了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

李欣然站在围栏边上,面朝着远处那片浮空岛的方向。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,冰凤虚影收成很小一团盘踞在她肩头,像一只安静的冰蓝色小鸟在闭目养神。我走上去站到她旁边,她没有转头,但肩头那团冰凤虚影微微动了一下,尾羽扫过我的手背。

八点半的C级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天空是那种深邃的墨蓝色,浮空岛像一盏盏悬浮在空中的灯,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微光。每一座岛上都有瀑布垂下来,水帘在月光下碎成无数细小的银屑,从高处倾泻下来汇入看不见的低处,远远看去像无数根银线从天幕上垂落下来,在夜风里微微摇晃着。

来了来了!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把几罐饮料整整齐齐地码在围栏边上,成哥坐这儿,给你留了最佳观赏位。

我笑了一下走过去坐下。胖子在我旁边蹲下来,拉开一罐饮料递给我,铝罐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,碳酸气泡在打开的瞬间嘶嘶地响。小雪把便携灯的暖光调亮了一点,老赵从暖水壶里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围栏边沿上推到我手边。

茶叶是C级副本里淘的,不贵但清香。老赵慢悠悠地说,明天出发之前喝点热的,胃里舒服。

谢了老赵。

小北从笔记本上撕了一页纸折了个简易的小船放在围栏上,夜风一吹纸船翻了几个跟头飘走了。陈默捧着热茶站在边上没说话,但嘴角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
风从浮空岛那边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凉意。夜空中那些银白色的瀑布在月光下泛着碎碎的光,像无数串被风吹散了的珠子。远处的浮空岛各自亮着暖黄色的灯光,是住在上面的人家点起的灯,隔着这么远看过去只剩一团团模糊的光晕,在夜色里缓缓漂移着。

成哥,胖子喝了一口他的饮料,碳酸气泡在他嘴里嘶嘶地响,你说B级区域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对吧?

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

那晚上的天也是暗红色的?

我没在那儿过过夜。我说,但上辈子见过别人的描述——B级区域没有昼夜交替,天空永远维持着那种暗红色,像黄昏被按了暂停键。

胖子端着饮料罐看着远处的浮空岛沉默了一会儿。小雪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那岂不是没有晚上,被老赵用茶叶蛋壳轻轻敲了一下脑袋。胖子过了一会儿又说:那也不错,不用分早晚,省得调作息。

你什么时候准时作息过?我接了他的话。

胖子嘿嘿笑了一声没反驳,低头喝他的饮料。

我们坐了很久。

观景台上的风一阵一阵的,带着浮空岛的水汽和夜凉。远处的瀑布声细细碎碎地传过来,像一首听不真切的歌在背景里持续地响着。胖子跟小雪斗了几句嘴,被老赵一句你俩明天还起不起得来按住了。小北又叠了一架纸飞机从围栏上放飞,夜风把它托起来送出去好远,在月光下翻了个身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陈默的茶喝完了,把杯子放在围栏边沿上,站在边上低头看着C级城的夜景。

该走的人慢慢都走了。胖子把空罐头一个个摞起来带下去扔,小雪收了便携灯跟在后面,老赵收起矮凳和暖水壶慢悠悠地往下走,小北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最后一个消失在楼梯口。陈默走的时候冲我点了点头,那意思是明天见。

观景台上安静下来。

夜风还在吹着,浮空岛的瀑布还在泛着银光,C级城的灯火在远处像碎了一地的暖色珠子。我坐在围栏边上,手里还攥着那罐没喝完的饮料,铝罐表面的水珠已经干了,握在手里只剩一点冰凉的余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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