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牌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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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府那一场之后的三天,纪泽把大部分精力,都放在了那张桌子上。
这三天里,香港的天一直很晴。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,街上行人如常,看不出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什么。但纪泽知道,水面之下,暗流已经动了。港府登记的那份记录,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,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——先传到香港的律师圈,再传到东南亚的资本圈,最后,一定会传到欧洲。
维克多那边,每天深夜都会传一份简报过来。简报的内容很杂:哪家欧洲媒体的记者订了飞香港的机票,哪个家族的私人飞机申请了新的航线,赫尔斯的离岸公司最近三天发生了什么变动。维克多在简报末尾附了一句话:纪先生,欧洲那边,最近三天,至少有四批人,在查您的底。其中两批,查的是您在星耀的持股结构;另外两批,查的是您的行程。
纪泽看了简报,回了一句:让他们查。查得越多,他们越明白,这盘棋,不是他们能下得动的。
第一天的上午,他让梨姿约见了一位香港本地的老律师,姓关,专做文物和家族传承的案子。关律师六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说话带着一股老派香港人的腔调。他看了那枚铜印和纪泽提供的家族资料,又戴上眼镜,仔仔细细地把那份一百七十年前的教堂登记簿扫描件看了两遍,才摘下眼镜,缓缓点头:纪先生,这枚印的传承脉络,从意大利的家族记录、香港的入境记录、纪家在香港三代的家产登记,全部对得上,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。尤其这份教堂登记簿——携祖传印信一尊,迁居海外,这一行字,抵得上十份鉴定报告。古物鉴定,最怕的就是来路不明;您这份,来路清清楚楚。
他顿了顿,又说:纪先生,恕我多问一句——您为什么要把这枚印,特意拿来给港府登记?
因为有人会拿它做文章。纪泽说,我先把文章的地基拆了。
关律师看着他,忽然笑了:纪先生,您做事的风格,跟我认识的一位老客户很像。他姓罗。
他是我外公。纪泽说。
关律师的笑容收敛了,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难怪。罗老当年找我办过几件家事,也是这样——话不说满,事不做绝,但每一步都踩在法律的实处。纪先生,您放心,这枚印的鉴定意见,我出,律师楼的公章,我盖。您要几份,我给您几份。
他说着,又补了一句:罗老走的时候,我送了最后一程。他生前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阿泽那孩子,要是有一天回来,你帮我照看他。他像他爸,心里装的事太多。这些年我一直没等到您回来。今天,算是等到了。
纪泽握着茶杯的手,微微顿了一下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有些话,接了反而轻了。他放下茶杯,说:关律师,谢谢您。我外公的话,我记下了。
纪泽谢了他,没有推辞——多一份法律文书,就多一层保险。关律师走后,他让梨姿把鉴定意见的电子版发给维克多存档,又专门叮嘱了一句:这份文件,除了我和梨姿,暂时不要给第三个人看。
第二天,巴黎那边传来一个消息:那位总编辑开始动了。他没有直接发关于影子议会的稿子,而是先在自家报纸的财经版,发了一篇欧洲家族财富的隐秘传承的深度报道,不点名、不影射,通篇讲的是欧洲老家族如何通过信托、离岸公司、艺术品收藏来转移和隐匿资产。报道的最后一节,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有些家族的财富,见得了光;有些家族的财富,见光即死。
报道在欧洲财经圈引发了不小的议论。有人猜测这是在影射哪几家老牌家族,也有人不以为意,说不过是老报人写腻了政经,改行写猎奇。但纪泽知道,贝纳尔不是猎奇。他在投石问路——先用一篇不点名的文章试试水温,看看那些家族的反应。如果没人接招,他就继续往下写;如果有人跳出来,那他就能确认,自己的刀,砍中了谁。
纪泽看完这篇报道,让梨姿把报纸的电子版转给维克多,让维克多分析一下报道里的数据来源。维克多分析完,回了一句:纪先生,这篇报道里引用的信托结构案例,至少有三个,跟零号册上的真实家族能对上号。他在投石问路,看有没有人接。
不用接。纪泽说,让他自己往下写。他现在是在探路,探清了,就会动真格的。我们这边,把零号册里跟巴黎有关的资料整理好,等他那篇真文章出来的时候,给他送弹药。
可是老板,梨姿忍不住问,万一他探完路,不动了呢?
他不会。纪泽说,一个把照片锁在保险柜里三十年的人,一旦动了念头,就收不住了。他等了三十年,等的就是今天这口气。我们不用催他,他自己会走完这条路。
第三天,德国那边也来了消息。那位高官通过一条加密线路,转给纪泽一份文件。文件不长,是一份内部备忘录的摘录,内容让纪泽坐直了身子——慕尼黑那边,赫尔斯家族名下的一间基金会,过去五年,向三家离岸公司转移了超过二十亿欧元的资金,这些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,受益人一栏,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缩写。
备忘录的边上,那位高官用钢笔写了一行字,字迹工整而克制:此件为内部机密,阅后即焚。另:您的人情,我记下了。我岳父那笔账,希望永远烂在您手里。
纪泽看着那份备忘录,指节慢慢收紧。赫尔曼·赫尔斯,把二十亿欧元藏进了离岸公司。这笔钱从哪里来,要流向哪里,备忘录里没有写。但纪泽知道,赫尔斯把他能动用的钱,大部分都藏到了影子议会够不着的地方——这是要跑路的前兆,或者说,是准备鱼死网破的前兆。他想了想,把备忘录的内容背下来,然后把原件放进碎纸机。纸屑落进桶里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拨通了马尔科的电话。马尔科接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:纪先生,我正要找你。
怎么了?
赫尔斯那边,最近三天,动静很大。马尔科说,他把他名下的资产,一夜之间全部做了技术性处理——该抵押的抵押,该转移的转移,该置换的置换。圈子里有人私下说,赫尔斯这是准备金蝉脱壳。他要是真跑了,你手里的名单,就少了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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