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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2章 翘椅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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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泽的电脑屏幕上,那条私人公路的实时画面清晰得像站在路边一样。他端着茶杯坐在星耀顶楼,看着三辆轿车一辆接一辆驶过哨卡——德国牌照的赫尔斯,瑞典牌照的拉尔森,奥地利牌照的巴尔摩。三位族长先后下车,在安检门边交出手机,走入城堡。镜头转到三楼走廊,一个拄着乌木拐杖的老人被两个随从搀着,慢慢走进会议室。老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仪式上,周围没有人敢上前扶他,也没有人敢走在他前面。

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,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城堡外一公里的树林里。车里坐着一个年轻的中国人,戴着耳机,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的是城堡三楼的实时画面。

老板,年轻人对着耳机说,三辆车都到了。赫尔斯,拉尔森,马尔科。还有一位老人进了会议室,坐在最里面。

最里面?什么人?

不认识。年纪很大,拄着乌木拐杖,所有人都对他很恭敬。

纪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这个老人,不在奥托给他的名单上,也不在马尔科给他的名单上,更不在零号册上。影子议会几十年上百年的历史里,还有这样一个人坐在最里面?他想了想,问:他坐的位置,正对着门口还是背着门口?

背着门口。年轻人说,长桌最尽头,背对窗口。

背对窗口……纪泽重复了一遍,忽然明白过来。背对窗口,面朝全桌——那是全场唯一一个能把所有人都收进眼底的位置。能坐那个位置的人,不需要看窗外,因为窗外的事,早有人替他看了。他缓缓说:有意思。赫尔斯的那一页,现在放,放给他一个人,让他在开会之前先自己坐立难安。

年轻人敲了几下键盘,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。他输入一行字:赫尔曼先生,在开会之前,请您先看一眼这个附件。看完之后,您会知道,该怎么选。——一个希望您站对位置的人。

附件,发送。

老板,万一他没看呢?

他会看的。因为发件人的名字,是约瑟夫。罗特希尔德家族,第九代守册人。这个名字在影子议会里比任何签名都管用。他看到这个名字,就一定会点开。点开之后,他就再也坐不住了。

十分钟后,城堡三楼会议室里。赫尔曼·赫尔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,主题只有一个字:赫尔斯。赫尔曼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会议室里不许看手机,但他还是忍不住了。他点开附件,屏幕上弹出一页扫描件——零号册下册,关于赫尔斯家族的那一页。时间、地点、数额、经手人,一笔一笔清清楚楚。最就不一定了。

赫尔曼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死死盯着屏幕,指尖发凉。三十年前的旧账,怎么会被翻出来?那笔钱,那笔股份,那个替死鬼……他以为早就烂在土里了。他飞速扫了一遍附件里的每一项——没有错,全部对得上,精确到那笔转账当天的汇率都分毫不差。这份东西,只可能是从真正的账册上抄下来的。赫尔曼的手心沁出一层冷汗,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。

赫尔曼,英格玛·拉尔森坐在旁边察觉到了异样,怎么了?

没什么。赫尔曼把手机扣在桌上,强作镇定。可他握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英格玛看着他,目光闪了闪,没有追问。坐在最里面的老人缓缓睁开眼,看了赫尔曼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
赫尔曼坐在那里,脊背发凉。他知道那个附件是纪泽发来的,也知道纪泽只把这一页发给了他一个人。为什么不发给所有人?赫尔曼在商海浮沉几十年,太清楚这种手段了——这是递刀,是告诉他:你的事我手里有,别人还不知道,你自己看着办。而另一边,那个老人……赫尔曼偷偷看了一眼最里面的老人。老人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一样,可赫尔曼知道,他根本没睡,他什么都知道。

赫尔曼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那行字还亮着:这一页,只有您一个人能看到。但下一页,就不一定了。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完整意思——这一页是给你一个人看的,是在给你机会;如果你不把握,下一页就会发给所有人看。纪泽不是在威胁他,纪泽是在给他一道选择题。选对了,他赫尔曼还能体面地下桌;选错了,等着他的,就不是体面,是清算。

他忽然又想到另一层。奥托·冯·哈布斯堡今天没来开会。为什么?哈布斯堡是议会最早的椅子之一,怎么偏偏今天缺席?赫尔曼猛地意识到什么,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——今天这场会,表面上是商量怎么对付纪泽,实际上,纪泽可能早就把刀架在了某个人的脖子上。而他赫尔曼,就是那个被挑中的人。为什么是他?因为他账最深,因为他最容易慌,因为他最怕失面子。三十年前那笔德意志银行的旧账,他一直以为烂在土里了,可土是会被翻开的。

赫尔曼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他知道今天这场会,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便说话了——因为,他的椅子

赫尔曼先生,坐在最里面的老人忽然开口了,声音沙哑、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,时间到了。开会吧。

赫尔曼的背瞬间绷紧。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椅子还是那把椅子,可这一刻,赫尔曼觉得,那把椅子从来没有这么硌人过。

会议开始了。英格玛先讲了总攻失败的复盘,措辞尖锐,矛头直指情报系统的失能;马尔科端着咖啡安静地听着,偶尔抬眼扫一圈;老人闭着眼,像是又睡着了。赫尔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他满脑子都是那页附件,那行字,那句下一页就不一定了。他机械地点头、附和、偶尔插一句不痛不痒的废话,手心全是汗。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把烧红的椅子上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
而星耀顶楼,纪泽端着茶杯,看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。他看得很仔细,像在欣赏一出已经写好剧本的戏。赫尔曼的每一下吞咽、每一次擦汗、每一句含混的应声,都在他的意料之中。他放下茶杯,对梨姿说:你看,第一把椅子,已经开始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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