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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2章 暗影逼近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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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香港的飞机上,纪泽一直没有合眼。

舷窗外云海翻涌,夕阳把整片云层烧成浓烈的金红色,机翼在气流里轻轻颠簸。他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那本零号册,皮质的封皮冰凉,贴着皮肤焐了一路,却始终焐不热。从日内瓦回来的十几个小时里,他反复想起教堂里那个老人。约瑟夫坐在彩窗漏下的光柱里,把一个黑皮本子推到他面前时,手是稳的,眼神却像是卸下了扛了一辈子的东西。那间教堂没有别人,只有一排排空的长椅和一尊沉默的圣像,窗外是日内瓦湖灰蓝色的水面。老人说了一句话,他记得很清楚——册子上的名字,每一个都是活人,或者曾经是活人。

这趟航程他谁也没见,连何文灏都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喝茶。有些事他需要一个人在脑子里过一遍,别人替不了。

阿泽,你一晚上没合眼了。何文灏递过来一杯热茶,杯壁的烫意顺着掌心渗上来。

睡不着。纪泽接过茶,脑子里东西太多。

在想影子议会?

纪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窗外那片被落日烧透的云海,过了很久才开口:何叔,你说,约瑟夫为什么要把零号册给我?

何文灏想了想:他不是说了,想在有生之年做一件对得起这本册子的事。

话是这么说的。纪泽抿了一口茶,可他是罗家第九代守册人,守了五十年。守了五十年的人,到老了忽然要把册子交给一个外人,还是一个掀翻过罗家的外人。这里面不可能没有他自己的盘算。

何文灏端着茶杯,没有接话。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——纪泽说话从来不留余地,他既然把话挑到这个份上,心里一定已经有了答案。三十年前他在罗家管账,见过太多台上台下的人,谁真谁假,一眼能分个七八成。可约瑟夫那种人,恰恰是他看不透的那类——越是不显山露水,越藏得深。

一个人守了五十年的东西忽然要交出去,纪泽缓缓说,要么是他真的看开了。要么,就是那东西在他手里,已经守不住了。

守不住?

影子议会正在收网。纪泽说,约瑟夫是罗家的人,他比我们更早感觉到那张网在收紧。他把零号册交给我,与其说是托付,不如说是把烫手的山芋递出来。他算准了,我一定会接。

何文灏看着纪泽,目光复杂。半晌,他轻轻叹了口气:阿泽,你真的长大了。这些道理,都是你这些年一步一个坑摔出来的。你父亲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,会很骄傲。

机舱里安静了一瞬。纪泽没有接话,捧着那杯渐渐变凉的茶,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。许多年前,父亲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,给他讲货轮、讲航线、讲怎么从一条船的亏空里把家业捞回来。那时候他听不懂,只觉得父亲的手很大,说话的声音很沉。后来父亲走了,那些话他一句一句全都想起来了,想起来的还有父亲临走前那个没能说出口的字——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那个没说完的交代,他找了这么多年,直到今天才隐约摸到一点方向。

何文灏也没有再开口。他看得出纪泽在想什么,这个年轻人每次沉默的时候,都是在心里翻那本旧账。他替纪泽把凉了的茶换了一杯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零号册贴着胸口,随着飞机起落架放下的震动微微沉了一下。纪泽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日内瓦湖畔那个教堂里的画面又浮上来,约瑟夫把册子推过来的时候说,这本册子我守了五十年,现在它该去见太阳了。一个守了五十年暗处的人,说要让册子去见太阳。这句话他当时没来得及细想,现在越想越觉得里面有文章。

约瑟夫递出来的,是零号册,也是一道考题。纪泽终于说,他在考我,看我拿到这份名单会怎么做。是拿出去跟影子议会鱼死网破,还是捏在手里当保命的筹码,还是用这份名单,下一盘更大的棋。

你打算怎么选?

我先把棋盘摸清楚,再落子。纪泽放下茶杯,影子议会不是要看看我纪泽接不接得住这份名单吗?我就让他们看清楚,我接得住名单,也接得住他们要来的一切。

机舱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。窗外云海翻涌,无边无际,像是那片他即将踏入的暗处,望不到尽头。

飞机在香港降落时天已经全黑,维港两岸灯火璀璨。纪泽没有回办公室,先回了一趟家。老宅的玄关灯亮着,是梨姿提前替他留的。屋里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,墙上的父亲遗像挂着,照片里的纪伯安穿着白衬衫,微笑着望向前方。纪泽在遗像前站了一会儿,没有上香。他知道父亲不讲究这些。

他轻声说,我拿到你当年用命护住的东西了。接下来的路,我替你走。

第二天上午,星耀国际总部顶楼会议室。长桌旁坐满了人,纪泽左手边是梨姿、何文灏、维克多,右手边是雷耀扬和几个核心部门的老臣子。雷耀扬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,翘着二郎腿,叼着根没点着的烟。

纪生,你从瑞士回来也不说一声,兄弟们还当你出了什么事。雷耀扬先开口。

没什么事。纪泽说,就是去取了一样东西。

什么东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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