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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7章 皇权不下乡,但我要管到村头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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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梁山,碛口大营。

三月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,从黄河峡谷灌进来,把营帐的门帘吹得啪啪直响。

王茂凌蹲在地上,把一张半旧的河南舆图摊开,四角压了石头,手指沿着黄河南岸一路划过去,在渑池、新安、宜阳三个墨点上来回摩挲。

薛墨站在他身后,抱着胳膊,目光也落在那几个墨点上。

“消息确了。吴甡严令姜镶抽调八千精锐东援宣府,大同北线已经被清军破了。卢象升的天雄军堵在宣府以东,动弹不得。孙传庭在陕北追着李自成打,根本顾不上河南。”

薛墨顿了顿,食指重重戳在舆图上那片空白区域:“豫西,现在就是个没人管的地方。”

王茂凌没吭声,眯着眼盯着舆图看了好一阵。

他如今这副模样……络腮胡,刀疤脸,粗布袍子外罩一件旧甲……跟真正的罗汝才比,也就差一股子匪气。但这股匪气他这大半年也练出来了,寨子里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喊他“罗大帅”,就没一个起疑心的。

帐帘一掀,白文选大步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马汗味儿。他往王茂凌面前一站,单膝一跪,抱拳就开了口。

“大帅!渑池守备营上个月刚被调走了三百人,现在城里连老弱带衙役不到五百。新安更不用说了,知县上个月就跑了,城里只剩个主簿在撑。”

白文选说话像打铁,一句一个响,“此时不取,更待何时!”

王茂凌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薛墨。

薛墨轻轻点了下头。

王茂凌站起身来,双手背在身后,在帐子里走了两圈。帐内还站着梁卓贯和两个营头,都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“传令。”王茂凌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“全营拔寨,三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
白文选眼睛一亮,刚要起身。

“急什么。”王茂凌抬手压了压,“知道打什么旗号吗?”

白文选愣了一下。

梁卓贯从角落里冷不丁开口补充:“山西游击将军旗。”

王茂凌眉毛一扬:“对。咱们现在是什么人?朝廷招安的部队!打的是朝廷的旗,干的是朝廷的事。出兵南下,名目就一个……清剿残匪,安定地方。”

他弯腰把舆图卷起来,塞进怀里:“记住了,所过州县,第一件事开仓放粮。第二件事,推竹牌登记,编入管理。谁敢劫掠百姓,军法处置,我不说第二遍。”

白文选重重抱拳:“得令!”

薛墨神情微动,想笑却没笑出来,表情十分奇怪。

王茂凌看了他一眼:“薛先生,你带本部留守碛口,把吕梁山老营看住。粮草调度、后勤周转的事,你盯着。”

薛墨点头:“放心。”

“老白打前锋,我居中策应,梁指挥……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麾下的兵最强,担任先锋队,那些人都带上吧。”

王茂凌压低了声音,目光在梁卓贯腰间那柄窄刃短刀上扫过,“到了地方,该亮的家伙就亮出来。豫西不比吕梁山,那边的地方武装零散,但乡绅的根扎得深。如果有人不识趣,不用跟他废话。”

梁卓贯点头应了一声,转身出帐。

帐内只剩王茂凌和薛墨两人。

薛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句:“真是越来越像了。”

“像什么?”

“像真的。”

王茂凌笑了起来。他从桌上端起碗凉茶灌了一口,抹了把嘴:

“不像可不行。这几万多张嘴跟着我吃饭,我但凡露出半点心虚,底下人立刻就散了。”

他把碗往桌上一墩,笑容收了起来。

“走吧。太湖给的窗口期不会太长,清军一退,朝廷的注意力就会转回来。这一趟必须快,十天之内,三县必须全部拿下。”

……

渑池。

白文选的前锋队伍在黄昏时分抵达渑池城东。

三千人的队伍拉成长蛇阵,旗帜在夕阳下猎猎作响。最前面是一面大旗,上书“奉旨清剿,山西游击”八个大字,墨色还是新的,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桐油味。

城头上的守军远远看见了这面旗。

守备刘福生趴在女墙后面,拿着个破旧的千里镜往外看。镜片花了,但那面旗上的字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这是……朝廷的兵?”旁边的把总凑过来问。

刘福生放下千里镜,脸上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。

他在渑池守了三年,手底下的兵上个月被调走大半,如今城里满打满算四百来号人,能拉上城墙的不到三百。

城外那整齐的支队伍,光看前头露出来的人数就不止两千,后面还有看不见尾的。真要打,他一炷香都撑不住。

但那是官军旗号。

“那就……开……开城门?”把总试探着问。

刘福生咬了咬牙,回头看了一眼城内。

街面上冷冷清清,店铺关了大半,百姓这两个月跑的跑、藏的藏。上头的命令是“死守待援”,可援兵在哪儿?他连个屁都没等到。

“开门!!!”刘福生把千里镜往腰间一别,“备酒,犒军。”

渑池城门洞开的那一刻,白文选在马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他原本都做好了攻城的准备,身后的骡子上还驮着两门迫击炮。现在看来,用不上了。

他策马入城时,刘福生带着十几个守兵在城门口迎接,姿态放得很低,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。

白文选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,没下马,只是拱了拱手:

“刘守备辛苦。我等奉大帅之命南下剿匪,途经贵城,借地歇脚,顺便查看地方匪情。”
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刘福生连连点头,“城里准备了些酒菜……”

白文选一摆手:“不必。先安排弟兄们扎营。粮仓在哪儿?带我去看看。”

刘福生脸色变了一瞬,但立刻又压了下去,陪着笑引路。

粮仓不大,里面存粮也就够城里这几百号人吃两个月的。

白文选扫了一圈,心里有了回数,对身后的副官说了句:“记下来。”

当天夜里,渑池城的防务就悄无声息地换了手。

白文选的人接管了四座城门和粮仓,刘福生的守兵被客客气气地“整编”进了后勤队。

刘福生本人得了一个“城防副使”的空头衔,被安排在衙门后院住着,吃好喝好,但出入都有人跟着。

第二天一早,城门口就摆上了桌案。

几个办事利索的管事在桌后坐着,面前堆着一摞竹牌和一本厚册子。城里的百姓被召集过来,一个一个登记造册,领取竹牌。

“姓名、年岁、家中几口人、有什么手艺,都报上来。”

管事办事极为利索,说话声让所有人都听得格外清楚。

一个老头颤巍巍地凑到桌前:“官爷,这牌子是做什么用的?”

“身份凭证。”

管事头也不抬,刷刷写着,“以后城里买粮、看病、出入城门,都凭这个。丢了立刻补报,借给别人用……”他抬头看了老头一眼,“依军法从严处置。”

老头缩了缩脖子,老老实实接过竹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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