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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6章 恐慌蔓延,商海阔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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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太湖能出什么事?蒸汽船打遍东海南海没对手,陆上有团练有火器,据说背后还有洪承畴这个登莱总督撑着,朝廷里周延儒和温体仁都站在同一条线上。这两年,太湖的生意只见涨没见跌,冰糖、玻璃、蜂窝煤、棉布、海图,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?

比起眼下运河断了、陆路全是兵匪的北方市场,太湖这条海路简直就是一条黄金水道。

马士英看出了他们的动摇,也不催,从旁边桌上端起一盏茶,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

是老钱先动的。

他走到那张红笺纸前,从怀里掏出一方私章,蘸了朱砂泥,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甲等舱位的第一个空格上。

回头对着满堂的人说了句:“货烂在库里是死,银子放在钱庄也是死。不如搏一把活路。”

这句话跟火星子似的,落在了一堆干柴上。

当天下午,光苏州通商公所就收了三十七户商号的入股银。

松江那边的分所更快,头天中午消息传过去,下午就有人带着银票过来排队。杭州略慢了半天,但架不住丝绸商们实在慌,到第二天傍晚也涌来了五十多家。

三日之内,松江、苏州、杭州三地,两百一十六家中小商户入股通商公所。总计入股银逾二十六万两,预订太湖海贸舱位的商船排期直接排到了夏天。

……

消息传回太湖县的时候,是在第四天的午后。

后堂的账房间里没有前头那么热闹,但另有一种忙碌。

周玉贞坐在长桌后头,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和一张硕大的海图,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。

她今天穿了件半旧的靛青对襟袄,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显然是忙了一上午没工夫打理。

“陈圆圆,松江那边的新增舱位数核好了没有?”

“好了。”

陈圆圆从侧面的小桌后头抬起脑袋,手里捏着一支细毫笔,面前摊着一张画满了圈圈和数字的草稿纸。

这丫头今年十八不到,穿一身鹅黄罗裙,头上扎了个利落的双髻。瞧着是个秀秀气气的小姑娘,可你要仔细看,就能发现她左手食指的虎口处有一小块烧伤的疤痕。

那是上个月在兵工坊里试新一批万人敌引信的时候,不小心溅上的。当时把兵工坊的老匠人吓了一跳,她自己倒笑嘻嘻地贴了块药膏接着摆弄。

“松江新增六十一户,乙等最多,有三十九户。甲等十二户,丙等十户。”

陈圆圆把草稿纸递了过来,“我按照夫人您上回定的分级利润表算了一遍。如果这些户头全部走夏季的夷州航线,扣除船队运营成本和港口分摊之后,净利润大概在……”她在纸上点了一个数字。

周玉贞接过去扫了一眼,拨了几下算盘珠子核对,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比我预估的多了两千两。这位马士英做事确实利落。”

陈圆圆歪了歪头:“夫人,我看这些新入股的商户里,有好几家以前是走运河卖茶叶的,根本没做过海贸,真放上船他们也不懂啊。”

周玉贞头也不抬,“他们出银子,我们出船,出人,出航线。他们就是挂个名头、分个利润。越不懂越好。懂了反倒要多事。”

“噢……”

陈圆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低下去继续算她的数。但没低多久就抬起头,鼻子抽了抽:“夫人,我闻着后院好像有火药味……”

“那是景安在捣鼓你上次落在院子里的药筒。”

“啊?”陈圆圆蹭地站起来就要往后面跑。

“坐下,没事。许为刚的人在后头看着呢,上回就让你收好了,你偏不听。”

陈圆圆讪讪地坐回去,脸有点红。

说到后院,这会儿倒是安静得很。

五岁的魏景桓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,手里攥着一本线装的《千字文》,一个字一个字地用手指头点着念。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小棉袍,坐得端端正正,背挺得像根小竹竿。

身边的丫鬟几次想给他添茶,他都摆了摆小手,没出声。

三岁的魏景安蹲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,面前的青石板上摆着一排小石子,本来是在玩打仗的游戏,嘴里嘟嘟囔囔地自己配着“砰砰”的声效。可玩着玩着,他偷偷瞄了一眼大哥。

大哥好安静。

魏景安撇了撇嘴,把嘴里的“砰砰”咽回去了。

他悄悄地把小石子收好,也学着大哥的样子坐到另一张小杌子上,把小手放在膝盖上,挺直了腰。

可他到底是坐不住的年纪,两只小脚不自觉地在杌子腿上磕磕碰碰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一会儿看看天上飞过的麻雀,一会儿又盯着墙角那只大花猫。

魏景桓翻了一页书,余光扫到弟弟绷着小脸、憋得通红地在那儿装大人,很有趣,但没笑出来。

“二弟,你要是想玩就去玩。”他自己的声音奶声奶气的。

魏景安使劲摇头,挺了挺小胸脯,板着一张肉嘟嘟的脸说:“我不玩。我跟大哥一样看书。”

他其实根本不认识几个字。

守在廊柱后面的亲卫看了一眼这哥俩的模样,有点想笑,硬憋住了。

后堂里的算盘声还在继续。

周玉贞又核完了一本账册,把杭州的数字汇总之后,抽出一张新纸,提笔写了几行字。

“圆圆,你来看。”

陈圆圆挪过去,趴在桌沿上看。

周玉贞用笔尖指着数字:“夷州航线的现有舱位利用率已经到了七成五。这一批新入股的商户全部挤进来的话,到夏季会超载。要么加船,要么涨价。”

“那就涨呗。”陈圆圆脱口而出。

“涨也要有讲究。”周玉贞搁下笔,捏了捏眉心。

“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北边打仗,运河断了,海路是唯一能走的路。需求大、供给少,价格自然涨。但不能一步到位涨太多,容易激出反弹。分两步走,先提一成,等到二月底再提一成,让人慢慢适应。”

“另外,高丽航线和辽南航线的利润抽成可以再加两成。这两条线风险高,但利也厚,那些新户头现在还不敢走,等三个月后局势稳了,他们自己就会来求着要排位。到时候主动权在我们手里。”

陈圆圆把这些记下来,歪头想了想:“夫人,那老爷知道这事了吗?”

“你猜?……”周玉贞笑了笑,没正面回答。

当然知道。马士英在苏州开局之前,一应章程全是魏文魁定的调子。

马士英最厉害之处,在于能将别人的招数执行到十二分。这在整个江南官场里头,几乎找不到第二个人。

陈圆圆哦了一声,又低头去算了。

不过算着算着,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纸上画起了一个小圆筒的示意图,嘴里嘟囔着什么口径和药量的事,跟账本完全不搭边。

周玉贞看了一眼,没说话,继续拨她的算盘。

……

苏州那边,通商公所大厅已经空了。

商户们走了,银票收了,签满名姓的契约被整理成了厚厚的一沓。马士英让人把契约合订好,封了骑缝印,丢在桌案正中。

他屏退了左右,只留两个太湖护卫在门外。大厅里安静下来之后,他端起一盏茶。

明前龙井,翠得发亮。

马士英呷了一口,靠在椅背上,目光越过那沓契约,看向大厅门外青灰色的天空。

南边的事办妥了,可北边的战事还没了结。

朝廷这边,宣大被打穿之后,京城里焦头烂额,弹劾奏折堆成了山。

乱局才刚开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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