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7章 荷兰人的恐惧,江南丝商的算盘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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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文魁看完信,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。
“马大人,你怎么看?”
马士英摇了摇折扇,分析道:“大人,这不是单纯的商争。汪汝谦去年腊月进过一趟京城,住了二十天才回来,见了什么人不清楚。但他回来之后腰杆就硬了,湖州知府请他吃酒都端着架子。”
“京城啊……”魏文魁开始眯眯眼睛。
“对。而且嘉兴那边几家跟着闹的丝行,去年也往京城送过礼。赵斯那边查了一些线索,还没查完。”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先回去再说。”
……
太湖县。
夜里,魏文魁书房的灯亮到了五更天。
在座的有周玉贞、雷寅祚、林渭三个人。赵斯本该在场,但他还在嘉兴那边盯着丝行的动静,派人送了一份手写的情报简报回来。
周玉贞坐在左手边,面前摊着一大本账册和一摞文书,手指搭在算盘上,噼里啪啦拨了几下。
“老爷,账我算过了。去年全年,江南织造总商会的生丝收购量是一万七千担。其中湖州供七千,嘉兴供四千,其余分散在苏州、常州、松江各处。”
她顿了顿,翻了一页账本。
“湖州和嘉兴这一万一千担,全部控制在牙行手里。散户自己种桑养蚕,丝缫出来只能卖给牙行,牙行再卖给咱们。牙行抽成少说三分,多的能到五分。”
雷寅祚接了一句:“也就是说,汪汝谦他们只要卡住牙行,咱们就收不到丝?”
周玉贞把算盘推到一边:“收得到,但价格他们说了算。而且他这次不是单纯抬价。他是要逼咱们认怂……你垄断出口渠道,我就垄断货源。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魏文魁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,微微皱眉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大腿。
“真想不到,范德堡的事传得太快了。”
“防不住的。”林渭无奈摇头,“夷州港进出的商户那么多,这种消息压不住。何况大人说了‘只有一个卖家’,这话本身就是冲着江南原来的出口商去的,他们不反弹才怪。”
魏文魁点了点头,看向周玉贞:“夫人,有什么想法?”
周玉贞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江南地图前面,点在了湖州和嘉兴之间的区域。
“老爷,这次要破局,不能去跟牙行抢货。他们在湖州嘉兴扎根三代人,人面熟,关系深,你拿银子砸也砸不过他们。况且硬抢会把事情闹大,引来官府过问,不值当。”
“意思是?……”
周玉贞转过身来,灯光映在她唇红齿白的脸上,神色很镇定。
“要破局,就要买人。”
“买人?”雷寅祚问道。
“不是买牙行的人,是买织户。”
周玉贞回到桌边坐下,从文书堆里抽出一张纸,上面是她亲手写的方案,“湖州七个县,登记在册的织户不下三千家。这些散户自己种桑、养蚕、缫丝,辛苦一整年,丝出来只能卖给牙行。牙行压价,散户没得选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销路。”
她把那张纸推到魏文魁面前。
“现在咱们可以明确给他们一条路。”
魏文魁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内容,然后抬头。
“继续,后面怎么安排。”
“以江南织造总商会的名义,推出两项新政。第一,新式织机租借。咱们的改进型织布机,不卖,只租。织户签约加入商会,凭竹牌领机器,年租金从出丝量里扣。这对散户来说等于白送——他们过去用老式织机,效率只有咱们的三分之一。”
“第二,保价收丝。织户的丝直接交给商会,按咱们定的基准价收,现银结算。不拖不欠,不抽中间费。年终根据商会整体盈余,另有分润。这笔分润凭竹牌到太湖各县的分号兑取。”
雷寅祚听完,捋着胡须想了想,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妙啊!……这等于是绕过了牙行,直接把散户揽到咱们这边来。”
周玉贞轻轻点头:“基本就是这个意思。牙行能卡咱们的货,他们卡不住散户的腿。你给人家银子多,活好干,结算快,谁还去受牙行的气?”
魏文魁拿起那张方案看了一遍,轻轻放下来。
“新式织机的数量够吗?”
“太湖的铸造坊前两个月刚出了一批改进型的,连同底座和传动件在内,成品一百二十台,半成品六十台。先紧着湖州和嘉兴两个主产区铺开,三个月之内至少能覆盖五百户。”
“竹牌呢?”
“这点赵斯那边已经有预案。”
周玉贞翻出赵斯送来的情报简报里夹着的一张附页,“湖州各县的主要织户名录,赵斯去年就让人摸过一遍底。竹牌编号预留了足够的序列,只要批量雕刻发放就行。”
魏文魁沉默了片刻,闭目思考了片刻:
“这么搞,汪汝谦那边肯定不会坐着看。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
周玉贞胸有成竹,“他会来闹。但他能怎么闹?咱们没压他的价,没砸他的铺子,也没动他的桑园。咱们只是给散户多了一个选择。他要是去告官,告咱们什么?给百姓多发银子?”
林渭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魏文魁也笑了,笑完之后补充道:“还是那个问题——他背后的人。京城那条线到底通到哪里,查清楚了吗?”
周玉贞摇头:“赵斯还在查。只知道湖州丝行去年往京城送过三笔重礼,数目不小,但收礼人那边赵斯的人插不进去,查不到名字。”
“行吧。整体安排是可以的。”魏文魁拍了拍桌子,“先按你的方案来。雷寅祚,新式织机的调配和运输你来盯着。林渭,你去湖州坐镇,跟魏景明一起铺排。记住一点……态度要好,银子要足,不准欺压百姓,不准跟牙行当面冲突。咱们是做生意的,不是来打仗的。”
“是!!!”众人应道。
“夫人,账上的银子调度你来安排。蜂窝煤和香皂这两项的利润先往这边挪一挪。对了,冰糖的账上还有多少?”
周玉贞扒拉了两下算盘:“冰糖的账上还有一万四千两存银,加上这个月的应收账款,差不多能凑出两万。”
“够用。先期不要铺太大,等散户看到第一批人拿到银子了,后面自己就来了。”
……
接下来三个月的事情,后来被江南商界称作……
“蚕变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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