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7章 荷兰人的恐惧,江南丝商的算盘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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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渭闻言依然有些疑惑:“他会怎么说?”
“他一定会把今天看到的全部说出来。蒸汽船的数量,火炮的口径,望远镜的精度,海图的详细程度。他会老老实实告诉他的上司……在东方,有一股势力,他们打不过,至少现在打不过。”
魏文魁站起来,看着港口方向。
“恐惧比条约管用。让他们自己吓自己,比我派船去巽他海峡堵门省事得多。”
林渭想了想,点头:“是这个道理,大人英明。放一个人回去,省十艘船。”
范妮在一旁听着,低声插了一句:“老爷,范德堡这个人心眼多,但本事是有的。他在巴达维亚的人脉很深。放他回去,也许将来还能用得上。”
魏文魁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跟他认识?”
“不算认识。我父亲在科伦坡做生意的时候见过他几面,听说为人精明,但贪财。给够了钱的人,他记得住。”
魏文魁嗯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范妮抱着怀凝往外走,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,像是想起什么事。
“老爷,他问我你想要什么。”
“我听到了。你没回答他?”
范妮微微转头,蓝色的眼眸波光流转,侧脸露出一条柔和的线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是我自己也想知道。”
说完,她抱着孩子走了。
魏文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半晌,柔和地微笑了下。
“林军师,安排船送范德堡走吧。派伏波号送,让他最后再好好看看咱们的蒸汽船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……
十日后,格物城码头。
伏波号蒸汽船鸣笛起锚,载着范德堡和他最后的三个随从,向南驶去。
范德堡站在船尾甲板上,看着格物城的轮廓一点点缩小。那座棱堡式的城池蹲在海岸线上,炮口朝向大海。码头上几艘蒸汽战舰正在编队操练,黑烟从烟囱里冒出来,衬着碧蓝的天空。
他身旁,一个荷兰随从低声问:“先生,咱们真的签了?”
范德堡面无表情:
“签了。”
“十七绅商那边?……”
“那边的事,等回去再说。”
范德堡的声音有气无力,像是要被海风一吹就散,“你先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。每一艘船,每一门炮,每一个士兵手里的枪。记住了回去写报告。”
随从咽了口唾沫:“先生,您觉得公司会接受这个条约吗?”
范德堡终于转过头来,面露凝重。眼底有一种东西,像是风暴来临前海面那种沉闷的灰色。
“不接受又怎样?你看看那些船,再看看咱们手里有什么。都已经真刀真枪打过了,绝不是花架子。”
随从不说话了。
伏波号的蒸汽机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,船身在浪涌中几乎不颠簸,速度比任何一艘荷兰帆船都快。范德堡扶着船舷栏杆,手背上青筋绷起。
格物城彻底消失在海天交界处。
他才松开手,转身走回舱室。
……
魏文魁送走了范德堡之后没有在夷州格物城多待。
海上的事暂时稳住了,而江南的事不能再拖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他在书房跟孙元化交代了夷州近期的防务安排和船坞建造进度,又跟魏景明对了一遍格物城的物资存量和商路排期。两个人聊到后半夜,蜡烛换了三根。
第二天一早,魏文魁登上惊雷号,带着范妮、林渭和亲卫队,走海路回程。
到松江的时候,码头上接船的居然是马士英。
马士英穿着便服,手里拿了把折扇……
六月的江南天气热得厉害……看到魏文魁从跳板上走下来,先行了个礼,然后二话不说拉到一边,递过来一封信。
“大人……湖州……出事了。”
魏文魁接过信拆开,扫了两眼,眉头拧了起来。
信是魏景明写的。
半个月前,魏景明奉命从夷州先行返回江南,去湖州催一批生丝的货。
织造总商会跟湖州、嘉兴两府的大丝行签了去年的收丝合约,到了今年的交货期。前几个月关系还算正常,虽然对太湖势力统一出口价格的做法有些不满,但银子给到位了,面子上过得去。
出事就出在“只有一个卖家”这句话上。
范德堡签约的消息传回江南,传得很快。
魏文魁在夷州放话垄断生丝和瓷器出口渠道的决心,经由夷州商户之口传到了江南各大丝行和牙行的耳朵里。
然后湖州的牙行就闹了起来。
魏景明到湖州的时候,几家大丝行直接闭门不见。挂牌歇业,说是“蚕病”“歉收”“库存不足”,总之就是不出货。
与此同时,嘉兴那边的丝行也跟着联手,把生丝报价抬了三成。
两府丝行背后站着的,是徽商大户汪汝谦。
这个人魏文魁知道。徽州望族,祖上做盐商起家,后来转做丝绸生意。在湖州、嘉兴一带经营了三代人,桑园、蚕房、缫丝作坊,上下游吃干抹净,光是他家控制的牙行就有十一家。
魏景明在信中说,他去拜访汪汝谦的时候,被客客气气地挡在了门外。门房传了一句话出来——
“魏家有炮,管不着我们大片的桑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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