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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4章 雾海列阵,只待炮响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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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的日头把海面照得一片亮白。

三条太湖小船挂着白旗,慢慢往澎湖北口挪。船舱里堆着青菜、萝卜、两笼活鸡,最显眼的是甲板中央那三头猪,捆着蹄子,一路哼哼唧唧。

荷兰巡逻舰的水手趴在舷边看了半晌,先是有人吹了个口哨,接着船上笑成一片。

“看啊!明人送礼来了!”

“猪!他们送猪!”

一个满脸红胡子的水手长弯着腰,笑得直咳,摆手让人放绳梯。

划船的太湖汉子姓吴,太湖县船工出身,他把桨横在膝上,仰头冲上面拱了拱手,脸上笑得憨:“林先生说了,几位大人远来辛苦,先润润喉。三日之期还没到,咱们东家在城里备着酒。”

红胡子听不懂,旁边一个会说闽南话的通译嚼着腔调翻了一遍。红胡子拍着大腿又笑,伸手示意把猪先吊上去。

吴船工低头收缆,眼皮抬了半下,把敌舰左舷第三个炮门的位置在心里数了一遍。第三门炮的炮衣是新换的,布面还硬着,没磨白。

这船,昨天才补上来的。

他撑桨退开的时候,又冲上面挥了挥手。

……

格物城西侧那个被礁石挡住口子的湾里,没有一点笑声。

崔德旺光着膀子,脊背上一层汗,站在惊雷号甲板中央,嗓子已经哑了一半:“加煤!锅炉给我烧到最旺!”

底舱有人喊“到了,红线到了”。

“不许过红线!”崔德旺一脚踩在通风口铁盖上,冲

他转身,冲甲板上一排排水手抬手一挥。

“鞋底!都拿布给我裹严实!谁的鞋钉子露出来,自己拿刀削掉!”

一排人蹲下去裹脚。

有个年轻的手抖,布条系了两遍都松,旁边老兵伸手替他打了个死结,拍了他后脑一下:“抖什么,跟着我。”

崔德旺走到明轮罩子边上,一脚踹了踹外壳。

“消音的毛毡呢?垫得够不够厚?”

管机器的匠人从罩子后面钻出来,手上黑得看不见指甲缝:“回将军,三层,毡子外面又蒙了浸油帆布。轮子转起来只有水声,五十步外听着像涌浪拍礁。”

“五十步不够。”崔德旺盯着他,“我要一百五十步听不出来。”

匠人愣了下,抹了把脸:“那……那得把轮叶入水角再压一寸,慢一点,但没水花。”

“慢就慢。”崔德旺把手往南边一指,“今晚咱们不比快,比谁像个死人。”

……

码头石阶上,魏文魁把郑森递过来的那张海图摊在膝头。

图上的墨迹还带着湿气。浅滩、暗礁、锚位,一笔一笔标得清楚,最右边一串小三角,旁边写着“弹药、粮、水,八艘,无炮”。

“这八艘,你亲眼数的?”

“数了两遍。”郑森站得很直,手背上一道新划的口子,没包,“回来的时候故意从北边绕,又数了一遍。他们的补给船夜里不点灯,但灶眼有烟,烟直,风一停就竖起来,老远能看见。”

魏文魁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郑森,你带五艘福船,今夜走这片浅滩。”

他指着敌军舰队屁股后头,“绕到他们背后,天亮前不许出声。”

“大人放心。”郑森把海图卷起来,插进怀里,“这片海我闭着眼也能开过去。”

“别逞能。”

魏文魁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,“不见正面炮响,你就是趴在他们船底下,也不许提前暴露。你要是提前打了,前头三十条船就白排了。”

郑森喉头动了一下:“明白。”

“去吧。”魏文魁松开手,又忽然补了半句,“祝你成功……郑成功。”

郑森走了两步,回头。

“大人叫我什么?”

“随口的。”魏文魁背着手看海,“不好听?”

少年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,把怀里的海图往紧处按了按:“听着还行。”

他跑下石阶,靴子踩在湿石头上,啪啪响了一路。

魏文魁看着那背影,林渭从后面凑过来:“大人,那八艘补给船,真不动?”

“呵呵,猪都送上去了,总得让人家吃两天。”

林渭笑了一下,又赶紧把笑收起来:“三日之期,他们大概撑不到第三天。范德堡那人,喝了酒就爱把话说满。”

“撑不到最好。”

……

天黑得很快。

海上没风,帆一动不动,几十条盖伦舰只能钉在锚地上,桅杆影子在水里泡着。

太湖水师的船,是从湾口一条一条滑出来的。

明轮压着水,转得极慢,水面只起一道白痕,很快就散了。没有号令,没有锣,各船艉楼挂一盏罩了黑布的灯,只留一条缝,前船看后船,后船看前船。

李辛成站在次元号后甲板,手掌搭在那根舰载迫击炮管上。铁是凉的,夜里更凉。

炮手一颗一颗把开花弹搬上来,两个人抬一颗,脚下走得极慢。火硝的味道在甲板上散不开,闷在人鼻子里。

“引信按几号配的?”李辛成问。

“三号。”炮长小声答,“大人说了打船不打人,三号炸得高,碎片往下走,专收甲板。”

“记住高低角。”李辛成往南边指,“今晚等不到咱们打第一炮。等他们打完第一轮,阵云一起,你什么都看不清,只能靠数。数错一格,炮弹落到自家船上。”

炮长把怀里那张油纸掏出来,借着灯缝看了一眼,又塞回去。那是《角度—火药量—引信》的经验表,他已经背了三个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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