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多尔衮要撤,高丽却出大事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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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十年五月初三。
下午申时刚过,太湖县魏府后院的地窖密室里,五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开军事会议。
桌上摊着七八张手绘地图和十几份文书,烛火被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。
赵斯把门闩插好,又检查了一遍墙角那根铜管通气孔没有被堵住,才回到座位上。
魏文魁坐在主位,手里捏着一根炭笔,面前的纸上画了几道横线竖线。他等所有人都坐定了,才开口。
“喜峰口大战已经十一天了。”
“清军主力目前盘踞在通州到三河一线,四处劫掠,前锋游骑最远到了顺义,离京城不足八十里。杨嗣昌的新军在陈永福率领下已经赶到通州以东,前日跟清军前哨打了一场遭遇战,互有伤亡,但新军把阵地守住了。朝廷昨天宣布京师戒严,各路勤王兵马还在路上,最快的也要十天后才能到。”
他停了一下,把炭笔搁在桌上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今天把诸位叫到一起,就一件事……汇总我们手上所有的情报,判断清军下一步会往哪儿走,然后定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。”
魏文魁多加了一句:“诸位,这将决定我们未来多年的路怎么走。”
密室里安静了几息。
赵斯先站起来,把一张大比例的手绘地图摊开在桌中央,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红色和黑色的箭头、圆点、虚线。
“我先说南路的,多尔衮这边。”
赵斯用点着地图上的路线,从喜峰口一路划到通州,“多尔衮拿红衣大炮轰开了喜峰口城墙,进来之后一路往西推,遵化、蓟州都是三天之内拿下的,没遇到像样的抵抗。但到了通州以东,碰上陈永福的新军之后,速度明显慢下来了。”
赵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是他自己记的笔记:“前天那场仗,清军正面冲了三次,都没有占到大便宜,双方损失不小。多尔衮后来就不正面冲了,改成两翼包抄,虽然付出代价极大,但新军的车阵挡住了。”
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魏文魁:“我的判断是……多尔衮没有能力攻克京城。京营再怎么烂,京城城墙是实打实的,城高墙厚,清军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,也没有那个时间慢慢围。”
“后勤呢?”魏文魁问。
赵斯翻出另一张纸:“清军从喜峰口到京城这一路,走一县抢一县,京畿东边的村庄和集镇基本被搜刮干净了。但有个问题……朝廷收到清军破关的警报之后,提前把京畿各州县的存粮往城里转移了大部分,清军抢到的粮食没有他们预想的多。他们自己带的粮草撑不了多久,更麻烦的是马料。”
赵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:“五月的京畿已经热了,满洲战马不适应这种天气,大量马匹开始掉膘。草料不够,就得喂粮食,粮食不够人吃的,哪有余粮喂马?”
赵斯合上笔记,语气里带着笃定:“他们来得快,吃得更快。再拖十天半个月,不等我们打,他们自己就得饿着肚子走路。”
魏文魁点了点头,没有打断,示意赵斯继续。
赵斯压低了声音:“还有一条消息,是从清军中线人传出来的。数日前多尔衮召集诸王贝勒军议,代善的儿子岳托在会上公开质疑继续南下的必要性,话说得很直……说再打下去粮草接不上,兵损也大,不如见好就收。多尔衮当场把岳托呵斥了一顿,但据线人说,会后好几个蒙古部落的首领私下找岳托搭话,说明蒙古那边的人心也在晃。”
赵斯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蒙古部落的使者偷偷在跟明军接触,试探投降条件。虽然不一定真降,但说明蒙古骑兵的士气在往下掉。”
“你的结论?”魏文魁问。
“多尔衮正面临一个再打下去要亏本的局面,但他是摄政王,空着手回去没法跟盛京的诸王贝勒交代。所以他大概率会在未来十天内撤军,但撤之前会拼命多抢人口和财物,凑够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数字带回去。”赵斯说完坐下了。
魏文魁转向沈昇:“北路的,豪格那边如何。”
沈昇从辽西回来还不到两天,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牛皮纸包着的文书,展开铺在桌上,上面是他手绘的辽西态势图。
“豪格率正蓝旗大约一万五千人到了大凌河前线之后,打了几场不痛不痒的仗。”
“攻了一下前屯卫的外围据点,没打下来就停了。之后就把人马拉到义州一带驻扎,既不强攻也不撤退,就在那儿杵着。”
沈昇在地图上义州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:“关宁军祖大寿和吴三桂部在锦州方向防守很严,双方基本就是对峙,互相放哨,偶尔小规模斥候交锋,但没有大战。”
“豪格鸡贼的很,知道骨头硬,根本不想打。”沈昇的判断干脆利落。
魏文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等沈昇继续。
沈昇站起身,在地图上比划了两个方向:“豪格在等什么呢?如果多尔衮在南边打得好,豪格可以说自己牵制了关宁军主力,分一份功劳。如果多尔衮受挫了,豪格可以打着急行军南下的旗号去,实际上是趁乱抢功,甚至借机在战场上给多尔衮施加压力。无论哪边赢,豪格都不亏。但如果多尔衮输了,豪格赚得最多。”
沈昇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分析之前多方情报,正蓝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。有将领对豪格这种保存实力的做法不满,觉得是怯战,但豪格压住了。豪格这个人,能力不算顶尖,但论算计,不比多尔衮差多少。”
“蒙古各部什么反应?”赵斯问了一句。
沈昇回答:“科尔沁部是多尔衮的姻亲,态度最坚定,跟着多尔衮走。但喀喇沁、土默特那几个蒙古王爷已经开始抱怨了,说好南下打秋风,结果在京畿啃了半个月硬骨头,好处没捞到多少。如果战事拖下去,蒙古骑兵很可能率先脱离战场……他们历来如此,打得赢就冲,打不赢就跑,谁也拦不住。”
沈昇坐回去,灌了一大口凉茶:“我这边的结论是……清军两路之间没有形成真正的协同。豪格不帮多尔衮,多尔衮也顾不上豪格。这支号称七万的大军,实际上是各怀心思的两块。”
密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。
“沈昇做得不错,后面你去西面帮你师傅薛默做事,那边会有新动作、缺人……朝廷新军内部的情况,雷军师,你分析分析。”
雷演祚是五个人里坐得最端正的,双手搁在膝盖上,说话条理清晰。
“陈永福在会战之后把部队后撤了二十里重整,死伤加溃散的都算上,战力折损保守估计超三成。”
雷演祚解释道:“陈永福心里应该很清楚,新军是朝廷最后的家底之一,不能在这里拼光。但清军的战斗力远超流寇,正面野战几乎没有胜算,损失大。所以,他的策略很简单也很务实……拖。只要新军不被歼灭,拖住清军,等各地援军集结,粮草消耗增大,清军自己会撤。他知道关宁军主力还在锦州方向,宣大方向的援军也在路上。时间站在他这边。”
魏文魁翻看了一下简报:“暗子那边呢?陈永福有没有察觉?”
密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雷演祚的语速慢了下来:“陈永福应该已察觉到了。知道军中有不属于朝廷体系的力量在运作。”
他逐条列举:“某些低级军官在战斗中表现异常英勇,远超普通士兵的水平。部分粮草补给来源不明,对不上兵部的拨饷账目。有些情报他并没有下令去收集,却有人送到了他案头上。”
雷演祚停顿了一下,看了魏文魁一眼:“但陈永福选择了默认。没有追查,没有上报。”
“有点意思……他怎么想的?”魏文魁问。
雷演祚继续分析:“第一,这些人是在帮忙打仗,不是在搞破坏,对他有利。第二,追查下去,要么查不到,暗子隐藏得好;要么查到了也没法处理,新军正值用人之际,不能自断臂膀。陈永福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大局面前,有些事不值得追究。”
雷演祚的结论是:“陈将军是个忠臣,但不是个蠢臣。他看破不说破,我们正好做事。”
魏文魁问:“新军真实的战力状态呢?”
雷演祚翻了翻笔记:“火器部队在会战中表现不错,火绳枪齐射给清军骑兵造成了可观伤亡。但火器装填速度太慢,清军第二波冲锋时出现了致命的火力空档,差点被突穿。三眼铳部队作战勇猛,在近战中效果出乎意料地好,铳锤两用,清军骑兵的马匹被打中后受惊失控。旧式小炮射程太近,在清军红衣大炮面前毫无还手之力,只能等敌人冲到跟前才能放。”
雷演祚又补了一条:“燧发枪在会战当日恰好起了风,火绳枪受影响严重,燧发枪却不受影响,成为阵中最稳定的火力点。数量少,只有方垣带的那批人手里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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