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太湖议事,六面圆谎缝缝补补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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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条。
白板上最后一行字:航道垄断封锁。这一条最容易被指责为“私霸航道”,必须尽快整改。
魏文魁亲自来答这一条,没让别人插手,他已有定论。
“不解释,立刻、直接改。”他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,果断命令,“在可能的复访之前,撤掉南航道的浮标哨船,只保留北航道巡逻。封锁理由从‘防海盗’改成‘防红毛夷残余反扑’,这样更合理,也有依据。”
他看了一眼雷寅祚,补充道:“去年的仗做了全套,俘虏、缴获、战报都在,红毛夷的威胁就是现成的挡箭牌,朝廷也认可我们防红毛夷的举措。同时,允许持定海官府牌照的渔船自由进出,做出航道半开放的姿态,打消顾炎武‘垄断’的疑心。”
雷寅祚皱眉,有些担忧:“渔船自由进出,人员繁杂,万一有人混进来打探消息,或者给顾炎武通风报信——”
“进来正好。”
魏文魁语气依旧笃定,“进来看到的是商帮团练、旧式鸟铳、本地军户,都是些‘寻常’景象,看不出异常。看到的越多,替我们说话的嘴就越多,顾炎武听到的说法越一致,就越不会怀疑。”
六条全部议完,白板上六个圈排成一列,每一条都有了具体应对方案,几人都微微松了口气。
……
但魏文魁没有宣布散会。
他站在白板前,神色严肃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“顾炎武此人,不贪财,不慕权,不畏死。”魏文魁语气郑重,“但他有一个弱点,或者说特点。”停了一停,他给众人留出思考时间,也整理了自己的思路。
“他心忧天下,痛恨空谈,渴望看到有人真正在做事。我们最终要做的不是骗他,而是让他亲眼看到一支不贪不腐、能打仗、保境安民的力量。哪怕他知道背后是我们——只要他判断这股力量对大明有益,以他的性格,会选择沉默观望,甚至主动替我们说话。”“注:顾炎武(1613-1682),明末清初“三大儒”之一,号亭林先生,其思想以经世致用务实为核心,兼具批判性与建设性,对后世影响深远。最着名的一句——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出自《日知录?正始》”
林渭立刻领会,接上话:“那就安排他‘偶遇’一场实战。让他亲眼看到我们的队伍在做事,不是空有其表。”
“可以。让他看到驻军救海难渔民、清剿小股海盗。甚至能用上真海盗、真打,不演假戏,才能让他信服。”
魏文魁看向林渭,提醒道,“但也不可做得太刻意。顾炎武的眼比鹰毒,一点破绽都能被他看穿。你通知洪士铭——安排一场真的小规模清剿。时间和地点由我们掌控,确保顾炎武能‘偶遇’,其余全部是真的,不许有任何演的成分。”
林渭点头领命,没多说。
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,必须妥善安排,否则之前所有的准备都白费了。
……
散会前,魏文魁下了最后三道密令。
“第一,舟山所有燧发枪、迫击炮,今夜起转移至铜山暗库,岛上只留传统鸟铳和佛朗机。”
“第二,蒸汽船全部撤至外海锚地,港内只停风帆船。”
“第三,与太湖、铜山、大连湾的鸽信联络暂停十日,改人力快船传递。信鸽的路线一旦被截获,整条通信网就废了。”
三道令下完,众人陆续起身离去。椅子拖动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,又渐渐远去。
妹妹魏清越没走。
她本已跟着众人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却顿住了脚步。她犹豫了几息,终究还是转了回来,脚步放轻,压低声音唤了句:“哥。”
“顾炎武这种人,就算这次被糊弄过去,日后发现真相……”
魏清越的语气里满是担忧,“他性子刚正,又懂经世之道,一旦察觉我们刻意隐瞒,必然不会善罢甘休,到时候传去朝廷,必是大患。”
她这些年在丈夫雷寅祚影响下,读书不少,见过太多因疏忽留下隐患、最终酿成大祸的例子,实在不想栽在顾炎武身上。
魏文魁侧过头,望向窗外。
傍晚的光从半掩的窗缝挤进来,正好落在白板的字迹上。他没立刻回答,心里在盘算着后面长远的布局。
过了很久,久到魏清越以为他不会开口,甚至想再追问一句时,魏文魁才缓缓开口:
“还是那句话,从头到尾,我就没打算永远瞒着他。”
魏清越一愣,脸上露出疑惑。她以为哥哥的心思,是靠着这些手段一直瞒下去。
“我要的不是能一直骗下去。”
魏文魁抬手,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“我要的是时间。等我们强到起来,到那时,他就算想反对,也没有能力,他即便知道全部真相,也只能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妹妹,眼神柔和:“到了那个境地,不是我们逼他,是他自己权衡之后,心甘情愿站过来。他心忧天下,只要我们能真正保境安民,能让大明百姓有一条活路,他就不会为难我们。”
魏清越站在原地,琢磨了一下哥哥的话。
她点了点头,轻声说了句“我明白了”,转身轻手轻脚出了门。
魏文魁重新望向窗外,远处操练场的号角声隐约传来。
他知道,大明剩余的时间不多了,唯有抓紧一切机会变强,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。
……
同一时刻,南京。
秦淮河畔的老宅子里,钱谦益正对着一盏将灭的油灯读信。
信是定海传来的。张御史的巡查报告洋洋洒洒三千字,读完之后钱谦益把纸拍在桌上。
“废物。”
字字句句都是歌功颂德,舟山驻防得力、海商捐资可嘉,云云。
钱谦益从鼻子冷哼,张御史吃了魏文魁多少银子他不关心,他等的从来就不是这个人。
他等的是顾炎武,内心暗想:“顾宁人不同于那些酒囊饭袋——只要他的报告到手,魏文魁在东南的老底,就算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窗外。
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远远映在水面上,影影绰绰……
钱谦益不知道的是,三百里外的驿路上,赵斯安排的四组人马已经各就各位。
沿途每一个驿站、每一处渡口、每一间脚店,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。
密函走得到走不到南京督察院,走到之后还是不是原来的内容,一切皆有可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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