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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9章 太湖议事,六面圆谎缝缝补补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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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八年七月十九,太湖县。

议事厅的门窗全部关死,安庆府这边的七月天闷得人后背发黏。

魏文魁没让人上茶,直接将一块刷了白漆的木板立在厅中。

木板边缘带着毛刺,白漆刷得不均,却胜在干净,能清晰看清字迹。他没心思客套,顾炎武已在舟山外围探查三日,每一条疑点都可能成为朝廷追责的把柄,必须尽快拿出对策。炭笔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,打破厅内的安静。在座几人都下意识顿了顿,没人说话,目光落在木板上。六行字,排列整齐——

一、石堤材质异常。

二、驻军规模与装备超标。

三、战船工艺先进。

四、物资夜运。

五、人事独断,非官军体制。

六、航道垄断封锁。

在座的人都不陌生。赵斯、雷寅祚、韩致林、林渭、魏清越,围着长桌坐定,脸色各异。赵斯心里快速过着这六条,核对着自己近期的情报;雷寅祚垂着眼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账目如何核对,才能做到天衣无缝;韩致林身子坐直,似是早有想法;林渭靠在椅背上思考,在琢磨应对之法;魏清越年纪最轻,刚想开口问,又想起自己资历浅,怕考虑不周全,终究还是闭上了嘴。

……

魏文魁放下炭笔,转过身,扫了一圈在座诸人。

“各位,我先把话说在前头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但格外清晰,“顾炎武不是敌人。杀不得,关不得,更买不得。”他研究过顾炎武的为人,此人不贪财不慕权,硬来只会适得其反,甚至会激起他的斗志,把事情闹大。

魏清越张了张小嘴,想说寻常法子无用,又觉得自己没想出具体对策,说出来也没用,又闭上了。

“今日只议一件事。”魏文魁食指点了点白板上的六条,语气坚定,“怎么让他查完之后,心服口服地替我们说话。”

厅内沉默了三息。

没人立刻开口,都在琢磨这话的意思,不是堵嘴,是要让顾炎武主动维护他们,这比单纯应付难得多。

赵斯率先开口,他是魏文魁身边情报主管,最先领会其意:“大人的意思是,不堵他的嘴,而是要换他嘴里的词?把他查到的‘异常’,都变成‘合理’?……有些难啊,顾炎武眼尖,又认死理。”

“对。大概就是这样。”魏文魁点头,没多解释。

……

韩致林第一个说话。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,指着第一条:“石堤材质,其实最好解释说明,甚至都不需要特别说明。”

他语速很快,手在空气中比划:“如今北京城内已有使用,格物城的营建、大连湾的防御工事、辽东的部分围墙,皆用此材质。就连陛下(崇祯)都曾亲见查验过,还夸过材质耐用。顾炎武检查时候也没有问一句,不然就能当场解释。”

魏文魁点点头,认可这个说法。赵斯立刻会意,接话道:“那这条就过了。找机会主动向他说明材质来历,再当面演示一遍制作工艺,让他亲眼看到就清楚了。”

“好。”魏文魁拿起炭笔,在白板第一条后面画了个圈,“下一条。”

……

第二条和第三条被并在一起议。军队超标、器械精良、战船工艺,这三条关联性强,放在一起商议更省时间,也能避免说辞前后矛盾。

魏文魁没让别人先说,在白板空白处写下一行字:“神机局太湖分局”

他早有打算,用神机局背书,是最稳妥的办法,既能解释装备精良的原因,又能避开“私藏军械”的嫌疑。

“这些兵器多多少少都在对崇祯陛下的汇报中提过,我们不会汇报也有别人会提到,都有流通记录与备案资料。”他转身面对众人,目光落在雷寅祚身上,“寅祚,后面再检查清单账本,把统计数据做圆了即可,经得起对照,不能有任何疏漏。”

雷寅祚领命,回复道:“是。神机局的账目管理一向严格,清查起来很快,最多两日就能核对完毕,确保每一笔器械流转都有记录。”

紧接着,他补充道:“定海知县吴昌期,他已经吃了咱们很久的饷,立场相对可靠。再让他在账目上盖章背书,多一层保障,更加稳妥,就算朝廷后续核查,也能说得过去。”

“很不错。就这么办。”魏文魁点头,在第二条和第三条后面各画了一个圈。

……

林渭等议到第四条才说话。他一直没开口,不是没想法,是在反复琢磨方案的可行性。

“物资夜运这条,不用专门解释,直接改做法。”他站起来发言,口气笃定,“越解释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,反而会勾起他的疑心。我的方案是以真掩假——把夜间运补船队的三成货物改成公开的商帮联保物资,配齐船引、货单、商税凭证,白天大大方方卸货,就堆在明面仓库里,敞开了给他查,让他看到我们‘光明正大’的一面。”

他转过身面向魏文魁,进一步说明:“大人,我建议核心军械、火药、军用后勤物资,全部转移至岛内南山洞暗库,入口伪装成废弃矿洞,外面堆上乱石和枯木,派人暗中看守,不轻易暴露。”

“面对这种情况……我们不怕他查,就怕他没得查。”林渭的声音略微压低了半分,“越是坦坦荡荡地给他看日常商货,他越没理由追问那些他看不到的东西。通常情况下,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,把他的注意力喂饱,他就不会再去闻别的味道,更不会想到我们藏了核心物资。”

魏文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只问了一句:“岛内暗库的容量够吗?是否核实过?”作为曾经的程序员,他向来务实,不喜欢不成熟的方案,决策要落到实处。

林渭接话,从容道:“铜山那边的暗库月前刚扩完,能吃下舟山现有库存的七成。剩下三成塞南山洞绰绰有余,我先前已让人核实过暗库的尺寸和物资数量,不会出错。”

“好。依据这体量,三日之内应能完成转移。孙元化那边我会发信交代,让他直接派铜山的人和船过来协助,确保物资转移效率,尽量低调。”

魏文魁在白板第四条后面画了一个圈,敲定了这个方案。

……

到了第五条,有关人事独断,这是最容易被揪住把柄的一条,非官军体制,很容易被诬陷为“私建武装”。

赵斯开口道:“我建议……从浙江本地招二十名退伍军户,挂名基层哨官。日常操练混入队伍,对外宣称‘本地兵为主、外聘教习为辅’,显得我们的队伍是本地协防力量,而非私兵。同时伪造浙江都司的协防批文。这个跟第二条的公函一并办,省得单独跑腿,也能避免说辞不一。”

魏文魁思考了一下,琢磨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,招本地退伍军户,既能掩人耳目,又能融入本地,确实不容易被怀疑。点点头,可行。

赵斯又道:“另外,洪士铭暂时需要低调些。他的身份敏感,莱登总督三省长官的唯一儿子,在舟山当驻防主官,比什么战船都扎眼。很容易被顾炎武盯上,进而追查我们与莱登的暗中关联。让洪士铭先退到幕后吧,职责不变,另外可以推一个浙江本地出身的哨官出来做门面,日常迎来送往,应对查访。”
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,在座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,都认同这个想法。洪士铭的身份确实太惹眼,不低调些,迟早出问题。

魏文魁沉吟片刻:“嗯……让洪士铭以‘回乡省亲’为由暂离舟山,退到铜山坐镇,继续负责防务调度,不耽误正事。舟山明面上的防务交给……”

他看向赵斯,知道赵斯向来心思缜密,应该会有合适人选。

“依据各方情报显示,沈竹安合适。”

赵斯早有准备,平稳道,“薛默那边外围情报人员之前也验证过信息,此人定海本地军户出身,原舟山守备千户所世袭百户,四年前被咱们收编。这个人嘴笨老实,问什么答什么,绝不会多说半个字,也不会露马脚,适合做门面。”赵斯虽然是魏文魁身边最近的人,但对于重要岗位人员的推荐,还是要说明推荐理由的客观性,提到薛默的情报,也是为了让魏文魁更放心。

“那就他。”

魏文魁不再纠结,在第五条后面画了圈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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