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功高震主,邹巡抚的如意算盘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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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山大捷后第五日,福建官场炸了。
漳州知府刘若宰第一个递上贺表,措辞华美,把魏文魁夸成了“海上卫霍”。
泉州知府陈秉直紧随其后。兴化知府杨以任更绝,直接派人到铜山湾立了一块碑,上书“皇明魏公破贼处”,碑还没干透,拓片就送进了福州巡抚衙门。
沿海数县百姓自发在码头摆设香案,拜谢“仙船天兵”的救命之恩。铜山半岛那些从瓦砾里爬出来的渔民,更是逢人便讲蒸汽巨舰在夜海中喷着火光撞碎贼船的壮景。
邹维琏看完这些贺表,一张脸比闽南梅雨天还阴。
他案头另外一摞文书,才是他真正在意的。
福建布政使参政何楷的密报写得很直白:
“魏军占据铜山后大兴土木,修筑远超水寨规格的石制炮台,调拨大量水泥、石料,其工程之宏大,绝非仅为剿匪之用。”
按察使副使林正亨的措辞更狠:“客军越境行事,不经巡抚衙门军令擅杀海匪,功虽有之,法亦当论。若不及时约束,恐闽海之权旁落。”
邹维琏放下文书,端起茶盏,发现茶已经凉了。
他做了十几年的官,太清楚“功高”这两个字后面跟什么。
他不怕魏文魁能打仗,能打仗的武将多了去了,朝廷有的是办法。他怕的是,这个人打完仗之后还不走,还修炮台,还建码头,还往外撒银子买人心。
这是来扎根常驻的。
邹维琏提起笔,给安平的郑芝龙写了一封信。信很短,但每个字都经过掂量。
核心意思只有一句:你我若不联手,闽海将姓魏。
……
崇祯七年三月末,福州。
城外十里亭,郑芝龙亲率三百水师精锐等候。
人马甲胄鲜明,旗帜猎猎。三百人一字排开,从官道扶摇延至亭前。这是郑芝龙给足了面子——也把架势拉满了。
你来赴宴可以,但你得看清楚,这是谁的地盘。
日色偏西时,官道尽头扬起一道烟尘。
很小的一股烟尘。
魏文魁骑马而来,身后只跟了许为刚和十二名亲卫。
十三匹蒙古马,都是从范文程那笔交易里挑出来的好种。马蹄踏在土路上,节奏稳定,不快不慢。
十二名亲卫统一着深灰短褐,背挂燧发枪,腰别合金兵工铲,绑腿束袖,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物件。和郑家兵丁那鲜明的铠甲彩旗比起来,这些人看着朴素得近乎寒酸。
但郑芝龙目力极好,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十二个人眼睛里的东西。
杀过人的眼睛和没杀过人的眼睛,是两码事。
杀过很多人、而且早就不把杀人当回事的眼睛,又是另一码事。
郑芝龙翻身下马,抢先拱手笑道:“魏大人铜山一战,打得痛快!芝龙佩服。”
魏文魁勒马停步,拱手还礼,笑容温和地开始商业互吹:
“不过是仗着船大炮利,投机取巧罢了。真论海战,天下谁人不知郑将军才是第一?”
“哪里哪里,大人客气了。”
“将军过谦了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似是多年未见的老友。
身后两列人马之间的空气却在无声地绷紧。许为刚右手一直搭在腰间兵工铲柄上,目光扫过郑家水师,在心里默数了持弩手的站位。
官道边卖凉茶的小摊子后面,薛墨咬着一根草,暗暗记下了郑家三百人的兵器配置和阵列间距。
他身边的两个“伙计”也在做同样的事。
两位大佬谈笑风生,并肩进城。
……
巡抚衙门堂上,红漆桌案摆满闽菜。
佛跳墙的浓香混着荔枝肉的酸甜,弥漫在雕梁画栋之间。堂柱上挂着“清正廉明”的匾额,四个大字在灯火映照下金光灿灿。
邹维琏居中而坐,左手边郑芝龙,右手边魏文魁。三方人马各据一侧,身后皆立着佩刀亲卫。
酒过三巡,邹维琏终于放下筷子。
“魏大人铜山之功,本官已具题上奏朝廷。论功当赏,是应有之义。”
他语气恳切,看着像真心为下属请功。
“不过——”
正戏来了。
魏文魁端着酒杯,面带微笑。
邹维琏从袖中抽出一份手书,展开铺在案上:“铜山之役暴露了闽海防务的诸多弊端。本官拟定了三项整饬条款,今日当面与魏大人议定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其一,客军在闽兵额限三千,不得擅自扩编。闽地养兵不易,粮饷有限,须量力而行。”
第二根手指竖起:“其二,铜山、金门等港口驻军需接受巡抚衙门调遣。海防一体,不能各自为政。未经本官军令,不得自行出击。”
第三根手指:“其三,一切剿匪战功需经巡抚衙门具题上奏。这是朝廷体制,不可逾越。”
郑芝龙端起酒杯,适时帮腔:
“邹大人说得在理。客军功劳自然要记,但规矩不能乱。我郑家水师在福建经营多年,报功叙事都走巡抚衙门,魏大人也不必搞特殊。”
满堂安静。
文官武将的目光齐齐投向魏文魁。何楷捻着胡须,面带微笑,林正亨正襟危坐,已经在心中拟好了附议的措辞。
三道紧箍咒,一顶笼子。
请你魏文魁钻进去吧。
魏文魁放下酒杯,没有说话。
他从座位旁的包袱中取出一卷黄绫,双手展开,往桌上轻轻一摊。
“邹大人,您的条款写得好。但在议您的条款之前,请先过目这个。”
邹维琏低头一看,内心大惊。
是内阁批文!
温体仁的签押,兵部堂印。
“闽海防务扩编令”——准许神机局提督魏文魁所部扩编至五千,独立行使闽海剿匪之权,战事可先行处置后报兵部,不必经地方衙门具题。
我靠,姓魏的你有这,倒是早拿出来啊!!
邹维琏的脸色瞬间像被人泼了盆冷水,极为难看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魏文魁已经从包袱里抽出第二份文件,是一叠泛黄的信笺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荷兰文和蹩脚的汉文。
“这是我部暗探在南洋截获的密信。刘香残部已与巴达维亚总督府取得联络,荷兰人承诺提供六艘战舰和两百名雇佣兵,协助刘香反攻闽海。预计最迟今年秋天,他们可能就会卷土重来。”
他把信笺推到邹维琏面前。
“邹大人,铜山湾的血还没干。那些被刘香屠了的村子,废墟都还没清完。您现在要限我的兵,禁我的船,堵我的炮——”
魏文魁的声音中正平和,但言辞十分犀利。
“万一秋天刘香真带着红毛鬼杀回来,铜山的惨事再来一遍。到时候朝廷追责,这口锅,是您邹大人背,还是郑将军背?”
他目光一扫……
“还是谁都不想背?”
满堂再次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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