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 铁甲破贼,铜山湾血未干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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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门料罗湾,行辕。
魏文魁拆开火漆封皮,油灯下逐行扫过。
铜山水寨,陷落……
守将马应麟率三百守军拒战,寨墙被红衣大炮轰塌两段,海盗蜂拥而入。马应麟身中七刀不退,最后被砍断右臂,倒在燃烧的哨楼下。三百人,全灭。
沿岸三个渔村遭屠,死者四百余口,老幼不免。
刘香麾下战船三百余艘,悍匪过万,正沿海岸线北上,直扑厦门。
更要命的一条——刘香此次携带了至少六门红衣大炮,炮弹是铁芯铅外壳的欧式制法,精度超过寻常海寇的土炮。
看来荷兰东印度公司并没有老实,居然暗中搞起了代理人战争。
把火炮和弹药塞给刘香,让这条疯狗替他们咬人。
……
魏文魁单手扶着额头,慢慢把信纸放在桌上,起身走到挂着的海图前。
铜山到厦门,顺风顺水,快船一日可达。
刘香若全速北上,最迟后日清晨便能抵达厦门外海。
郑芝龙的主力水师驻泊在安平和中左所,集结出港至少需要一天。巡抚邹维琏手里那点水师更不用提,连给刘香塞牙缝都不够。
整个闽海,此刻能拦住刘香的,只有他的蒸汽船编队。
魏文魁转过身,对守在门口的许为刚说了一句话:“叫人。”
一刻钟后,行辕灯火通明。
洪士铭第一个到,铠甲都没脱,显然一直没睡。
李辛成、张思良依次进门,然后是范妮,她披着披风,金发用布带束在脑后,手里抱着航海图册。最后崔德旺也到了,他从东江刚调回来。
魏文魁没废话,直接把战报递给洪士铭,让他宣读。
听完报告,屋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“大人,厦门岸防空虚。”
洪士铭率先开口,“我带步兵即刻出发,天亮前能赶到。”
“可以。你带两千人走陆路,急行军。”
魏文魁点头,手指在海图上铜山到厦门之间的海域划了一道线,
“我带旗舰出港,崔德旺、李辛成指挥浪号、镇海号先行接敌。张思良随旗舰,炮组全员上舰。”
张思良眼睛一亮,面色刚兴奋起来就被李辛成瞪了回去。
“范妮,”
魏文魁看向角落里安静翻图的她,“洋流和风向。”
范妮已经在图册上标注完毕,抬起头,用带着轻微口音的官话说:
“今夜东北风转东风,后半夜风力减弱。蒸汽船逆风无碍,但刘香的帆船会被风向拖慢。若他们此刻在铜山以北二十里,我们从金门出发,两个时辰后可在厦门以南三十里海域截住他们。”
“截住他们。”
魏文魁重复了这几个字,目光扫过每个人,“不是击退,不是驱散。我要刘香的主力船团,直接留在海底。”
灯火映在他脸上,有些阴沉。
崔德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黑瘦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。他出身太湖渔民,在皮岛和东江打过无数次海上恶仗,海上是他的主场。
“领命。”
——
丑时,三艘蒸汽船的烟囱吐出浓黑的烟柱。
破浪号和镇海号率先驶出料罗湾,铁壳船体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惊雷号紧随其后,巨大的内明轮搅动海水,尾波如犁开的田垄。
崔德旺站在破浪号舰桥上,望远镜贴着右眼,左手攥着舷窗边的铁扶手。
月亮挂在东南方,七分圆,能见度不错。但海面上的暗涌让船身微微起伏,远处的海平线模糊成一条灰黑色的线。
“灯火全灭。”崔德旺下令。
三艘船依次熄灭了所有舷灯和桅灯,只留机舱内的火光从烟囱缝隙里透出一线橘红。蒸汽机的节拍被压到最低,活塞的闷响被海浪声盖住。
李辛成在镇海号的指挥室里对着海图和六分仪反复校对方位。他那颗大脑袋上全是汗,但手稳得像钉在桌上。
“偏西三度,保持航速,两刻钟后应能目视敌船灯火。”
崔德旺收到旗语,微微点头。
两刻钟。
果然,正南偏西方向,海面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。
不是几点,是一大片。
灯火连绵,粗略估算至少绵延三四里海面。刘香的船队规模,比战报上写的还要庞大。
崔德旺放下望远镜,深吸一口咸湿的海风。
三百多条船,上万人的海盗大军。他手里只有两艘蒸汽船先行接敌,惊雷号还在后面七八里外。
他做了个手势,旗兵用暗号灯对镇海号闪了三下短光。
继续潜近。
……
一千步。
八百步。
月光下,海盗船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大小船只密密匝匝排成雁形阵,桅杆如枯树林立。居中最大的一艘三桅传统福船挂着黑底红字的旗号“海龙王”。
那是刘香的旗舰。
六百步。
崔德旺攥紧了扶手,他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——不是海腥味,是桐油和猛火油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,顺着风飘过来。
他举起望远镜。
在海盗船队的外围,零散分布着数十个模糊的小黑影。那些不是哨船——形状太矮、太扁,没有桅杆,吃水极浅。
火船。
“操——”
崔德旺的粗话还没骂完,东南方向突然锣声大作。
一艘隐蔽在暗处的哨船发现了蒸汽船的轮廓,铜锣敲得震天响。
几乎是同时,那数十个矮扁的黑影上火光骤起。猛火油被点燃,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炸开,照亮了整片海域。
火船。
至少四十艘。
它们不是随波逐流地漂,而是有人驾驶,直直地朝蒸汽船的方向冲来。每艘火船上都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悍匪,操舵到最后一刻才跳海。
刘香果然老于海战。他不知道蒸汽船是什么,但他知道——任何船,都怕火。
“全速转舵!左满舵!”崔德旺吼道。
破浪号的蒸汽机瞬间从静音模式切入全功率,机舱里的司炉兵疯狂往炉膛塞煤。铁壳船体发出沉闷的噪音,庞大的船身开始左转。
镇海号的反应慢了半拍。
两艘火船借着风势,以惊人的速度撞上镇海号右舷。铁钩抛出,死死勾住了舷板边缘。猛火油的大火瞬间窜上甲板,烈焰裹着黑烟腾空而起,将整个右舷照得通红。
甲板上的水兵发出短促的惊叫,几个离火船最近的士兵衣袍被引燃,满地翻滚。
李辛成感到脚下的甲板在发烫。
他没有慌。
太湖出身的水上直觉在这一刻压过了一切恐惧。他扭头看了一眼右舷外钩连的火船,铁钩嵌入舷板,拔不掉。但蒸汽船有一样东西是火船永远比不了的。
动力。
“全速前进!不要停!”
李辛成的声音盖过了火焰的噼啪声,“拖着它走!”
镇海号的蒸汽机怒吼起来。巨大的推进力拖着两艘钩连的火船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尾波。
火船的木质船壳承受不住铁甲舰的拖拽力,先是龙骨断裂,然后整个船体像被撕开的布一样分崩离析,燃烧的碎片散落在海面上,很快被浪头吞没。
右舷的明火在海水的冲刷和水兵的扑救下渐渐熄灭。铁壳船壳上留下了大片焦黑的烧痕,但船体结构完好。
木头船烧木头船,那是地狱。
木头船烧铁皮船?
则是隔靴搔痒。
……
破浪号避开第一波火船后,崔德旺立刻下令调转炮口。
六磅炮平射。
目标是正在推出第二波火船的海盗母船群。
第一轮炮击在夜色中炸响,炮口焰光照亮了崔德旺冰冷的侧脸。
铁弹丸划过五百步距离,准确命中一艘正在卸放火船的大型海盗船。船舷炸裂,甲板上堆放的猛火油罐被引爆,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,将方圆数十丈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。
殉爆。
那艘海盗船上至少存放了二十桶猛火油,全部被引燃。大火吞没了整艘船,连带旁边的两艘小船一起陷入火海。
海盗的惨叫声从火光中传出,有人浑身是火跳入海中,海面上此起彼伏地冒出扑腾的黑影。
就在这时,海面上传来了沉闷而有力的汽笛声。
惊雷号旗舰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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